小健的拳頭也是幻影,他在人間,永遠都是沒著沒落。他想和無心在一起,可無心是明顯的對他沒興趣。他打算懲罰無心一下,又沒有懲罰對方的力量。正在他憤慨之時,無心忽然放緩了腳步,因為前方花木黑影層層疊疊,已經到了花園地界。
鞋底踏過枯草,碾出細微的聲響,幾隻垂死的秋蟲還在暗中鳴唱。天空斜吊著一勾白森森的彎月,無心閉上眼睛,感覺四周並不太平
。
步伐越來越輕了,他試探著往園子裡走。小健不知何時又消失了,只在他的後脖頸上留下一抹哀傷的寒意。踏上石板鋪就的小徑,他無聲無息的直奔河邊。然而在距離河邊還有三五米遠的地方,他猛然剎住了步子。
前方,在緊挨河邊的一叢花木之側,剛剛閃過了一個黑影。黑影是個中等身量,一閃而逝,看不出男女,無心只聽到窸窸窣窣的一串腳步聲響,想要之時,河邊已經恢復了平靜。
無心蹲在一叢灌木後方,靜等許久,末了感覺河邊的確是再無活物了,才四腳著地的趴伏下去,貼著花木叢向前爬去。爬了沒有多遠,他抽抽鼻子,卻是嗅到了一股子奇異的血腥味。
血腥味淡極了,而且並不純粹,顯然是從河邊飄過來的。河水裡面即便是存了臭魚爛蝦,氣味也不會如此的古怪;無心伏在地面思索片刻,末了慢慢向後退卻,不肯繼續前行。
耳邊響起了小健的聲音:「大哥哥,有個穿黑衣服的人,剛剛跑到林子裡去了。」
無心點了點頭,隨即輕聲說道:「小健,你玩歸玩,可是夜裡千萬不要靠近小河。有人對河水動了手腳,我怕你會受害。」
小健聽了他的話,感覺他對自己似乎還有一點好意,就唧唧噥噥的在他耳邊說道:「我在外面逛了好久,去撞大肚子女人。我想鑽進她們的肚皮裡去,做她們的小孩。可是,都不成功。」
無心退到了一定的程度,才站起了身:「也彆強求,順其自然吧!」
小健摟住了他的大腿:「可是你又不喜歡我,嫌我是鬼……」
無心轉身往回走:「我自己已經是活得半人半鬼,再喜歡鬼,豈不是更不成人了?」
小健忽然向上一竄,在他的頸側消失無蹤,只把聲音送進了無心的耳中:「大哥哥,你身邊有人。」
無心扭頭一瞧,就見路邊一棵枝葉蕭索的矮桃樹中,竟然當真坐了一個靜靜的黑影。迎著無心的目光,黑影發出了老氣橫秋的童聲:「是我。」
無心不動聲色的一點頭:「原來是五少爺
。」
馬俊傑很巧妙的藏在了桃樹枝杈中,一動不動的和桃樹融為一體:「你是誰的人?」
無心不假思索的答道:「我是你二姐三哥的朋友。」
馬俊傑在暗中又問:「你來花園幹什麼?」
無心一笑:「沒有五少爺來得早。」
然後他眼見四周無人,大踏步走到桃樹前,伸手一把扯住了馬俊傑的西裝領子。馬俊傑還未驚叫出聲,已然被他不由分說的拖拽落地。馬俊傑畢竟是個孩子,根本不是無心的對手;而無心攔腰抱起了他,一溜煙的跑出了花園地界。他不得自由,兩條腿亂踢亂蹬,又要抬手去打無心的頭臉,然而在他動手之前,一張慘白的小面孔忽然凌空探到了他的面前,正是小健對他做了個鬼臉。
馬俊傑倒吸了一口冷氣,當場收回雙手捂住了嘴,悶聲悶氣的尖叫了一嗓子。
無心找了個僻靜角落,把馬俊傑放在了地上。雙手緊緊握住他的肩膀,無心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正色說道:「我告訴你,河水裡面被人下了蠱,你再敢夜裡往花園裡跑,當心下場會和你娘一樣!還有,賽維勝伊都不是壞人,他們沒了娘,還不知道該找誰報仇去呢,你根本無須鬼鬼祟祟的盯著他們!」
馬俊傑張了張嘴,欲言又止的沒出聲。
無心握住他一隻手,扯起了他往前走。小健看他比自己大不許多,也是個孩子,就訕訕的飄在一旁,又特地把比較完好的一側面孔顯露給他。馬俊傑果然不住的瞟他,心想自己今夜是真見鬼了。
及至距離花園足夠遠了,無心鬆開了手,對他說道:「你回去吧,以後如果有了麻煩,可以找我。」
馬俊傑翻了他一眼,隨即撒腿就跑,瞬間沒了影子。無心知道他是個沉默的小人精,所以也不擔心,若有所思的往家裡走。走著走著,他對身邊的小健說道:「去跟上他,小心一點,別傷害他。」
小健終於得了一樁任務,立刻歡喜的答應一聲,在夜空中散了影子。而無心快步走回所居的小院,哪知剛一進門,勝伊就迎了上來,低聲說道:「你總算回來了。不讓你去,你非去,我姐生氣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