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心拉著她的手,走到僻靜處停住。頗為慚愧的笑了笑,他低聲說道:「你相信我。我對你說過的話,我都記得,也都算數。方才我看趙半瓢,只是因為她好看,我沒有別的心思。」
賽維仰臉凝視著他:「看也不行。」
無心微笑著答道:「那我以後再也不看了。」
他的話全是至真至誠。以後的確是不打算再看了,要看,也等賽維老死之後再看,如果賽維願意和他共度一生的話。美人代代都有,而賽維只能活幾十年,他不想讓賽維在有限的生命裡憤怒傷心。
賽維鼓舞著鬥志,本打算和無心大戰一場,不料他不戰而降,直接豎了白旗。無心的承諾來的太容易了,讓她不能徹底相信。但一味的鬧也不是辦法,賽維擰著兩道眉毛看他,忽然感覺無所適從。
賽維和無心一前一後的進了機艙,找了座位並肩坐下
。無心又去握賽維的手,賽維躲了一下,沒躲開,也就不躲了。
無心攥著她的手,皮膚軟,骨頭硬,瘦得像個爪子。她不是無心心目中的美人,怎麼看都不是,哪怕她搽了滿臉的脂粉。但是無心決定好好的愛她,就像自己別無選擇一樣,去愛她。
賽維忽然開了口:「疼不疼?」
無心老老實實的答道:「疼。」
賽維不看他,望著窗外低聲說道:「氣瘋我了。」
無心抬手去攬她的肩膀,沒敢再說話。
傍晚時分,一隊日本兵開進山裡,用翻鬥摩托運走了飛機裡的所有人和物。臨行之前,小柳治對帶頭的隊長說道:「山裡面有土匪。」
無心聽了,心中一動,知道趙半瓢要遭殃了。但知道歸知道,他沒法子去給她通風報信。
長長一隊翻鬥摩托把他們從山中送進了縣城。一夜的休整過後,他們把飛機和飛行員留到當地,然後改乘火車繼續前行。不出一天的工夫,他們便當真到達了哈爾濱。而從哈爾濱再去齊齊哈爾,之間不過幾百里地,自然十分容易。
抵達齊齊哈爾之後,隊伍中的眾人才正式做了自我介紹。富態的光頭名叫香川武夫,一直無聲無息的小女人名叫小橋惠。除了姓名之外,香川武夫再不肯多說自己的來歷,所以眾人各懷心事,很明顯的分成了中日兩派。
馬老爺一路上都是不多言不多語,直到此刻才開了口,向小柳治問道:「接下來,我們往哪裡去?」
小柳治沒有回答,香川武夫說道:「我們在這裡住上幾天,等一等訊息。」
馬老爺立刻又問:「等什麼訊息?」
香川武夫沉吟了一下:「事關機密,現在還不是發表的時候。」
馬老爺一晃捲毛腦袋,似笑非笑的答道:「香川先生,你和我講機密,很可笑。顯然你們認為在我和我的兒女的頭腦裡,還隱藏著不為人知的資訊,所以才把我們強行帶了來。」
香川武夫彷彿是很感興趣,點頭笑道:「那麼馬先生,我們的想法是否正確呢?」
馬老爺滿不在乎的答道:「抱歉,既然你們不肯坦誠,我也只好弄一點玄虛了
。還好我家裡有一位好姑爺——想必你已經聽小柳先生提過了,我的姑爺,並不害怕寶藏的詛咒。」
然後他扭頭對著身邊的無心微微一笑,隨即對著香川武夫繼續說道:「到了非常之地,當然就要用非常之人。你說我的姑爺是聽你的,還是聽我的?」
香川武夫摸了摸自己的光頭,緊接著一挑眉毛,壓低聲音答道:「自從對古鼎做過了初步的鑑定之後,軍部就派人進入了興安嶺地區。經過了這些天的考察,我們已經對當地有了一定的瞭解,甚至也聽說了曾經有一批漢人軍隊闖入密林,從地下挖出了受詛咒的寶藏。但是傳說中的密林究竟在什麼地方,我們就無法確定了。」
馬老爺想了想,又問:「大概的範圍呢?」
香川武夫答道:「從呼倫貝爾草原額爾古納河流域到大興安嶺。」
馬老爺頹然坐在一把硬木椅子上,懷疑自己是有來無回了。忽然抬頭瞄向香川武夫,他又問道:「古鼎……是真貨?」
香川武夫點頭答道:「商代的銅鼎。」
馬老爺略一思索,卻是緊跟著又問:「你們到底是對古董有興趣,還是對詛咒有興趣?」
香川武夫很意外的一揚眉毛,不回答了。
馬老爺滿嘴日本話,賽維等人聽不大懂,事後再去詢問,馬老爺卻閉緊了嘴,不肯多說,只在背地裡對賽維囑咐道:「你看緊了無心,他是我們的救命星。」
賽維糊塗著,還想寬慰父親:「爸爸,真要是出了事情,我們找機會逃就是了。反正你不是很老,我們也不是很小,憑著兩條腿,哪裡走不到?」
馬老爺揉搓著衣角,向窗子外面張望:「你看外面的衛兵,我們連這道房門,都走不出去啊!」
馬老爺這話說出不過一天,這一支東拼西湊的小隊伍就又啟了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