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這般關頭,小柳治的軍官身份已經一文不值。馬英豪知道小柳治一死,接下來被大家吃掉的就必定是自己這個人,因此撿了一小塊最瘦的肉,強行塞進了小柳治的嘴裡。小柳治哭喪著臉,舌頭一拱一拱的想吐,被馬英豪緊緊的捂住了嘴。馬英豪在他耳邊低聲說道:「你要是死了,我也活不成了。」
小柳治□一聲,眼淚都出來了。喉結上下艱難的一滑,他把肉囫圇著嚥進了肚裡。
香川武夫的腸胃充實了,可不安的空氣卻是一直縈繞著他。蛇人沒有再次攻擊他們,但他並未感到輕鬆。蛇人如果要殺他們,真是太容易了,幾隻手雷和兩支衝鋒是攔不住它的。可它顯然並未使出全力——它吊著他們的神經,越吊越高越吊越細,把他們吊成了吃人的魔鬼。
無心又出了一趟門,發現地堡內的鬼魂越來越少了。
暗暗潛到香川武夫的工事附近,他看見了巫師的鬼影。
它正在吞噬一隻怨氣沖天的日本鬼,日本鬼的幻影,和工事後面的日本兵是同樣的裝扮。無心不知道他是怎麼死的,只知道他一定死得慘而不甘,像馬俊傑一樣,是隻厲鬼。
他看了一陣,隨後悄無聲息的溜回了指揮所,告訴白琉璃:「我們有個糧庫,蛇人也有個糧庫。你當它只會玩蛇嗎?它在吃鬼呢!」
白琉璃伏在地上,不言不動。
無心又道:「香川武夫他們已經開始吃人了。不是吃死人,是殺活人吃。巫師的鬼魂就守在工事外面,吃他們製造出來的厲鬼。地堡本來就夠邪的,人還不是好死,你說變成的鬼會有多兇?」
白琉璃終於出了聲音,聲音微弱而又清晰:「好,很好。」
無心莫名其妙:「好在哪裡?」
白琉璃答道:「如果他的力量能夠歸我所有,也許我就能讓我的兒子復活了。」
無心不以為然稻了一聲:「你可饒了孩子吧!你兒子讓你弄得沒個人樣,真復活了,將來也討不到老婆。」
還有一句話,無心沒說,就是白琉璃彷彿太過自信了——孰知不是巫師的本領更勝一籌呢?
無心依然是和白琉璃談不攏,所以靜觀變化,等著香川武夫等人全軍覆沒。香川武夫一死,他也就可以放心滌生了。
如此又過了不知幾時幾日,無心發現香川武夫等人,似乎是要瘋了。
一條小小的岔道之內,扔滿了血肉模糊的人身零碎。他們所剩人員已經不多,而且吃紅了眼睛。誰也不敢表現出絲毫的虛弱,一瞬間的示弱都可能招來一粒子彈。
時間失去了意義,挖掘的工作也停止了。人的食慾像烈火一樣蓬勃高漲,越大嚼越不滿足。無心躲在暗處,看到香川武夫把嘴湊到還未斷氣計程車兵頸上,大口大口的吸血。又有人衝過來扯起士兵的一隻手,塞到嘴裡咯吱咯吱的狠咬。
無心不想再看下去了。可就在他將走未走之時,工事前方的地面忽然波濤洶湧的起伏了,竟是無數黑蛇不知何時匯聚成了一片。巫師的鬼魂在半空中閃閃爍爍,而黑蛇扭絞著糾纏壘疊,迅速的組成了高大的人形。鬼魂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具漆黑蛇人。蛇人一步跨過無人防守的土石防線。距離防線最近的一名士兵含著滿嘴血肉轉向了它,正要驚呼著抄起步。然而蛇人已經抬手搭上了他的頭頂。
一命活蹦亂跳的青年在蛇人掌下僵硬了身體,迅速枯萎成了蠟黃乾屍。蛇人的身體表面佈滿了一收一縮的蛇嘴,碰一下便是死。
無心不想被混戰殃及,於是調頭便逃,把震天撼地的大爆炸全部拋到了身後。一個白而圓的物事挾著風聲掠過他的頭頂,咕咚一聲落到地上。他定睛一看,看到了香川武夫的面孔。
香川武夫的腦袋齊頸而斷,落地之後骨碌碌滾到了無心腳前。無心一見他死了,心中立時輕鬆了好些。一腳踢開對方的光頭,他一溜煙的跑沒影了。
大約是一個多小時後,無心躡手躡腳的返了回來。
岔路一帶成了一處寂靜的戰場,土石殘肢散落滿地,水泥牆壁都坍塌了一片。
無心看了此地的慘象,知道香川武夫一部已經全滅。轉身踏上來路,他想要回指揮部,勸白琉璃和自己一起設法離開地堡。然而剛剛轉了一個彎,他頸上忽然一緊,卻是有條手臂從後勒住了他的脖子。
緊接著,帶著血腥味道的熱氣撲到了他的耳根,馬英豪氣喘吁吁的說道:「別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