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素來像個貓似的不多言不多語,如今忽然有板有眼說了一大串,惹得無心忍不住看了她一眼,結果發現她是一本正經,並非玩笑。
用力攥了攥蘇桃的手,他知道恐懼的陰影始終籠罩著她。蘇桃不挑吃不挑穿,人生中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被人抓。
而蘇桃認認真真的又道:「我們兩個再加上白娘子,住到山裡也不會悶的。」
無旋她越說越真了,一時不知應該怎麼回答。順著她說,怕她走火入魔的真會小隱隱於山;逆著她說,又不忍心。低下頭走了一段路,他總算找到了新話題:「回去之後想著買雙新鞋。」
蘇桃腳上的解放鞋偏大,穿上後非得把鞋帶勒緊了才成。蘇桃聽了,自己提著褲腿向下一看,就見一雙鞋又大又扁,襯得腳踝十分之細,就抬頭對著無心笑道:「好像一雙鴨子腳。」
然後她拖著一雙大鞋,啪嗒啪嗒的和無心繼續趕路了。
無心下山之時,紅總的前鋒隊已經被李作誠的隊伍轟出了幾十裡。杜敢闖和李作誠在長安縣幹得特別順利,一邊派出精兵和留守在長安縣的紅總人員對戰,一邊號召了無數民兵衝擊軍械庫。沒人敢向革命群眾開,換了軍隊首長親自出場,也是一樣。本地的首長曾經抵擋過一次紅總的衝擊,基本算是成功,所以面對聯指故技重施,派了一群膀大腰圓計程車兵組成人牆。不料聯指使用人海戰術,三下五除二的就把人牆沖垮了。一擁而入進了軍械庫,聯指的人搶,跟著聯指一起來的民兵也搶。所有人都搶紅了眼,甚至還窩裡反的幹了一仗。
聯指的人搶完了,紅總的人捲土重來。眼看聯指的人撤走了,他們進去接著搶。但是他們的運氣不如聯指,因為長安縣附近的村民聞訊而來,打著造反派的大旗也跟著搶。搶完之後村民們沒往遠賺一齣縣城就打起來了。紅總隊伍慢了一步,被炮火困在了長安縣內;聯指隊伍則是先人一步,一路殺回了文縣。
文縣沒有城牆,城裡城外可以擺開陣勢隨便開炮。紅總還未在文縣立穩腳跟,就被聯指猛烈的炮火轟了個東倒西歪。戰鬥持續了整整一夜,到了天明時分,紅總撤出文縣,聯指又回了來。
小丁貓運籌帷幄之中,根本不上前犀所以聯指幾員大將全都煙熏火燎的沒人樣了,只有他依然乾乾淨淨。安安然然的回到了一中指揮部,他發現一中大樓竟是安然無恙,顯然紅總還沒來得及火燒聯指的總部。
回到二樓辦公室裡,他從馬秀紅手中接過一杯苦丁茶。剛剛啜飲了一小口,陳部長進來了。灰頭土臉的站在辦公桌前,他低聲說道:「我們剛剛捉到了幾個紅總的活口,得知田小蕊等五名同志,在被俘的第二天,就……壯烈犧牲了。」
小丁貓似乎是很慨嘆,擰著眉毛撥出了一口氣:「按照烈士的規格,好好安葬了她們。」
陳部長繼續說道:「活口裡面,有顧明堂一個。」
小丁貓一挑眉毛:「把顧明堂先關起來。」
陳部長懷著哀慟的心情,在確定自己的寡婦媽躲在地窖裡逃過了一劫之後,便帶著一隊兄弟,扛著步和鐵鍬,押著三名戰俘往城邊走。戰俘之一是個十八歲的毛頭小子,陳部長在縣中讀高三的時候,毛頭小子正好讀高二,兩人還在一起打過籃球。毛頭小子把陳部長等人帶到了城邊幾座新墳前,喃喃的說道:「就埋在這兒了。」
陳部長一愣:「你們這麼好心,還給她們立了墓碑?」
毛頭小子連連:「不是給她們立的,她們是——」
陳部長此刻也看清了墓碑上的字樣。轉身用一把刺刀抵上毛頭小子的眼珠,他面目猙獰的問道:「說!她們到底是怎麼死的?」
毛頭小子嚇得一動都不敢動:「是、是我們陳司令下的命令,我可沒碰過她們,是陳司令身邊的人——」
陳部長手上用了勁:「別他媽囉嗦,我就想知道你們是怎麼把她們給禍害死的!」
毛頭小子打了結巴:「是先、先□,後來就開、開掃射。我們也死了好幾個人,陳司令說要把她們壓在棺材底下,給犧牲了的同志們墊、墊棺材。」
陳部長一刺刀就捅出去了,直戳進了毛頭小子的腦子裡。然後對著身後的弟兄們一揮手,眾人放下步抄起鐵鍬,開始挖墳掘墓。
在陳部長忙著處決俘虜安葬烈士之時,無心給蘇桃弄到了一雙搭袢的小布鞋——他和蘇桃都沒有布票。沒有布票,就買不到布製品;幸好他腦子活絡,用糧票和人換了布票,又用布票去買了鞋。兩人回了與世隔絕的小宿舍裡,蘇桃換了布鞋來回走了兩趟,又跺了跺腳,高興的告訴無心:「不大不小,正合適。」
坐在床邊抬起雙腳互相磕了磕,她繼續對著無心笑:「真涼快。」
無心靠牆站著,很憐愛的看她:「晚上我們打壺熱水回來,讓你洗個澡。」
蘇桃歡喜的點頭,又對無心說道:「我給白娘子也洗一洗。」
無心當即:「他就算了。」
白琉璃把腦袋搭在蘇桃的大腿根上,恨恨的瞪了無心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