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心護著蘇桃伏倒在地,約莫著爆炸已經發生過了,他拉起蘇桃起身又逃。蘇桃嚇到極致,反而麻木不仁的挺鎮定。單手把書包捂到胸前,她不看前不看後,邁開兩條腿一味的跑。待到無心猛然收住腳步之時,她一頭撞到無心身上,氣喘吁吁的向前一瞧,她發現自己竟然衝進了一片墳地,不遠處還燒著一堆火,火苗很平穩的泛著綠光。
「陳大光!」無心領著蘇桃,四處尋找陳大光:「你還在嗎?」
墳地內外並無回答,遠方村中的喊殺聲音卻是越來越響越來越近了。無心無處可逃,只好帶著蘇桃穿過墳地,往山上的草木林中躲藏。白天剛下了一天的雨,平地空氣暢通,泥土已經乾爽了大半,山中道路溝溝坎坎,則是依舊泥濘。無心彎腰脫了腳上鞋襪交給蘇桃,然後高高的挽起褲管,扛起蘇桃就往黑暗處的山地裡走。村中又騰起了一團火光,不知是炮彈爆炸,還是村中民兵胡作非為。
無心進了林子,把蘇桃放在了一截老樹樁上站好。自己走到一旁甩了甩腳上的泥巴,他扭頭對著蘇桃苦笑:「林子裡太黑了,怕不怕?」
蘇桃答道:「我不怕。他們愛打仗就打去,可是我們怎麼辦呢?」
話音落下,她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白琉璃從她身後緩緩浮現,越升越脯回村裡看人打仗去了。
無心認為白琉璃趣味極低,已經不可救藥;當著蘇桃的面又不好和他對話,只好視而不見的由著他去。而他在脫離蛇身的一瞬間,陰邪之氣盡露,免不了會讓蘇桃有所知覺。蘇桃以為雨後風涼,冷過一陣倒也罷了;另有一位專愛鬼魂的精靈卻是聞氣而來。未等它在樹枝上停穩,無心俯身撿起一塊石頭,一下子就把它打下來了。三步兩步的趕上去,無心眼疾手快的把一隻大貓頭鷹摁在了泥水裡:「好,又是你!你總跟著我幹什麼?」
蘇桃嚇了一跳,把眼睛睜到極致:「無心,誰來了?」
無心頭也不回的瞪著貓頭鷹:「沒事,是隻動物,一會兒給你看。」
貓頭鷹仰面朝天的縮了爪子,也把眼睛睜到了極致。無心的兩隻手都壓在了它的肚皮上,它掙扎不起,情急之下只好使出絕技。兩隻翅膀向前一擁遮住尖嘴,它露出兩隻圓溜溜的烏黑眼睛,閃著淚光望向無心。
無心見的妖精多了,根本不受它的迷惑:「少裝!你說你到底存了什麼心?不說實話我吃了你!」
貓頭鷹道行有限,不會說人話。把個腦袋微微轉動向上一扭,它展開一隻翅膀,對無心換了個造型。
無心目露兇光,捏住了它的尖嘴:「好你個妖精,不說實話就掰了你的嘴!」
貓頭鷹嚇壞了,修行了上百年,第一次遇到無心這麼兇惡的對頭。淚水在眼眶裡滴溜溜的打了轉,它見無心始終是橫眉怒目,只好換了一招。張開翅膀眼睛一眯,對著無心做了個笑臉。
無心嗅著它身上清淡的妖氣,瞧出它是個小小的妖精,不比普通的貓頭鷹高明多少,想要興風作浪,至少也還需要百十來年的光陰。低下頭一鼻子拱上貓頭鷹的羽毛,他始終懷疑對方是有意尾隨自己,所以想要嗅上一嗅,看它身上是否帶有鬼氣人氣。貓頭鷹被他拱得很不好意思,當即抬起翅膀把臉蒙上了。
蘇桃站在後方的矮樹樁上,先以為是無心抓了只大兔子。不料無心自言自語一陣之後,忽然把臉埋到兔子肚皮上去了。她提了褲管正要下去看個分明,無心已然起身轉向了她,一隻手拎著貓頭鷹的兩隻膀子。
「桃桃,別往下賺太髒。」他一邊說一邊把貓頭鷹拎到蘇桃面前:「其實也沒什麼稀奇的,你瞧瞧。」
蘇桃低頭一看,就見一隻大貓頭鷹正對自己,兩隻圓眼睛大大的,一隻尖嘴巴小小的,不禁失笑:「好大的夜貓子啊!你還和它說話?它是隻鳥兒,聽得懂嗎?」
無旋她沒有追究「妖精」二字,倒是十分僥倖:「應該能聽得懂。動物活久了都有靈性。你看它比一般的小貓還大,肯定也是個有歲數的。」
蘇桃繼續和貓頭鷹對視,先是覺得它可憐可愛,一雙大眼睛水汪汪的,而且不像一般的夜貓子一樣,會在夜裡目露賊光。看著看著,她直著眼睛開始一動不動。無心旁觀良久,發現怪不得這貓頭鷹百般造作,原來是通曉了迷魂術。一巴掌扇到貓頭鷹的後腦勺上,他開口說道:「聽說吃了貓頭鷹的肉,一輩子不得頭暈病。」
貓頭鷹張了張嘴,好像要說人話,可是最終只發出了一聲難聽的叫。蘇桃在它的叫聲中眨了眨眼睛,顯然也有些發懵,嘀嘀咕咕的自言自語:「看夜貓子都看走神了。」
無心扯了幾根蒂條,讓蘇桃將其編成三股辮子。用藤條辮子把貓頭鷹捆好了吊在樹枝上,他認定它是個危險分子,在自己脫險之前,不許它亂飛亂走。
與此同時,埋伏在山中的聯指殘軍,開始往山下衝鋒了。在這激動人心的反攻時刻,小丁貓百年一遇的壞了肚子,不但不能親臨前犀甚至在後方也站不起身,只能蹲在草叢裡一瀉千里。顧基揹著一把半自動步,不住的接到前方線報,大聲的讀給小丁貓聽。小丁貓奄奄一息的叼著一根菸卷,氣若游絲的做出指示:「先把黑水窪的民兵小隊控制住……嗯……不要讓陳大光逃脫……啊……必要的話,可以先給村民一個下馬威……嗚……我要死了。」
顧基遲疑著回頭問他:「丁同志,你……你還要衛生紙嗎?」
小丁貓帶著哭腔答道:「我什麼都不要,你快去傳令吧。今晚陳大光不死,明天我們就得死了!」話音落下,他自己又嘆息了一聲:「哎呀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