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琉璃如實答道:「她好像是剛起床,頭髮都沒有梳。」
無心一閉眼睛:「你到她身邊去吧,如果有人欺負她,你能保護就保護她,不能保護了,就馬上來告訴我。」
白琉璃躲在了房中暗處:「夜裡我救你走。」
無心把眼睛睜開了一半,很不信任的斜瞟著白琉璃。白琉璃的確是有本領,不過他的本領顯然不大適合救人越獄。就算白琉璃能把他從空屋子裡放出去,可接下來的路,還是得讓他和蘇桃自己走。整座縣城都是聯指的地盤裡,無產階級專政無處不在,即便他們跑去窮鄉僻壤了,憑著他們來歷不明的身份,照樣會被村民抓起來扭送去大隊部。
「白琉璃……」他忽然小聲開了口:「你想不想回家?」
白琉璃一揚頭,藍色的眼睛斜睨天花板:「我不想。」
無心知道他一貫不通情理,所以也不理他,自顧自的嘀咕:「實在沒辦法的話,我們帶桃桃回大興安嶺吧!其實我真不願意走這一步,在那地方住久了,桃桃非變成野人不可。」
白琉璃一言不發,因為他在外面混得很開心,看人武鬥看了個不亦樂乎。
白琉璃回了一趟收發室,發現蘇桃坐在窗前,正在寫字。附回到了白蛇身上,他爬上了蘇桃的大腿。把一個圓腦袋昂到了蘇桃面前,他忽然發現對方含了滿眼的淚。
蘇桃對著白琉璃的黑豆眼睛,滿心都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悽惶。撅起嘴唇親了親白琉璃的腦袋,她哽咽著小聲說道:「你要真是白娘子該多好啊!你是白娘子,水漫金山淹了他們。」
一滴淚水滴在了白琉璃的頭頂上,白琉璃忽然通了一點人味。冰涼的繞上蘇桃的脖子,他一吐信子,有心施法現形安慰安慰蘇桃,可又怕把蘇桃當場嚇死。無可奈何之下,他只好用嘴巴觸了觸蘇桃的耳垂。
如此混到了傍晚時分,丁小甜來了。
丁小甜聽小丁貓說蘇桃發了瘋,坐在收發室裡造謠生事,他親自去看望她,結果被她撓了一頓。丁小甜看蘇桃是相當的可人疼,並且因她年紀小,所以也必定是受了小白臉的蠱惑。思及至此,她不打算去找蘇桃的晦氣,倒是認定無心是個臭流氓,恨不能像殺臭蟲似的一指頭將他碾死。未等白琉璃前去救人,她先讓手下的小將把無心押了出來。□流氓犯的大鐵牌子往脖子上一掛,無心糊里糊塗的就混在一大隊牛鬼蛇神之中,排隊遊街去了。他被吊了小半天,胳膊幾乎脫臼,下午又捱了一頓揍。此刻苦不堪言的走在街上,他深深的低著頭,因為唉聲嘆氣但過明顯,又被身邊的紅衛兵抽了一皮帶。
在無心遊街的同時,小丁貓坐在臨時下榻的招待所裡,也是愁眉苦臉。嘴角叼著一根香菸,他脫了褲子,一手捏著自己的命根子,一手捏著個浸了酒精的棉球,忍痛擦拭□的創傷。蘇桃的爪子真是厲害,把他的小肚子撓破了好幾處,左一道右一道鮮紅的,一碰就疼,還沒法向別人訴苦。他真有心不要蘇桃了,可無論是殺了她還是放了她,都讓他感覺可惜。噝噝哈哈的吸著涼氣,他疼得擠眉弄眼,心想自己還是太純潔、太稚嫩了。好在當時只解了褲子,萬一脫成精光,非被蘇桃撓成爛桃不可。
「我是個秀才。」他又暗暗的想:「秀才遇見兵,有理說不清。我可能是長得不如無心好看,但也差不許多,不至於他是蘇桃的寶,我就是蘇桃的草。看來問題全在蘇桃身上,年幼無知,不識好歹。我先關著她,等養好了傷再和她算賬!」
思及至此,他沒了心事。拉開抽屜找出一把小剪子,他比了比下身兩邊毛的長度,發現自己算是被蘇桃用手揪成了陰陽頭。嚓嚓嚓的修剪一番,他放下剪子提起,撫平襯衫繫好外褲。畏寒似的抱住肩膀,雖然面前沒有敵人,但他還是下意識的保護了自己的肋骨。
無心死去活來的遊了小半夜的街,末了回到革委會的空屋子裡,倒頭就睡。丁小甜見收發室裡還亮著燈,就想去和蘇桃談一談心。然而蘇桃像個老蔫蘿蔔似的,也不軟也不硬,丁小甜說,她就聽;丁小甜不說了,她面無表情,也不出聲。
丁小甜看了她這樣子,莫名的很痛心。出了收發室,她斥退身邊隨從,獨自在革委會大院裡散步沉思。正是入神之時,眼角忽然掠過一道黑影,她扭頭一瞧,卻是發現了一隻大貓頭鷹。
丁小甜只在畫報上見過貓頭鷹,如今看到了活的,就很好奇。貓頭鷹蹲在牆頭上,一動不動的也去望她。雙方對視了片刻,貓頭鷹振翅而飛,丁小甜依然保持著扭頭瞪眼的姿勢,卻是已經中了貓頭鷹的迷魂術。
口口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