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心一言不發的吃吃喝喝,心裡並不打算和陳大光合作。到了下午時分,白琉璃喜氣洋洋的回來了。
「桃桃沒有死!」他告訴無心:「有人用吉普車把她接下山了。」
無心登時有了笑模樣:「是誰接的她?」
白琉璃想了一想,然後答道:「是丁秘書。」
無心知道丁小甜對待蘇桃還不算壞。而且人在就好,哪怕被丁小甜打一頓罵一頓呢,和生死相比,也都不是大事了。
無心立刻有了精神。彎腰扶牆出了門,他偷偷摸進院內廚房,自作主張的加餐一頓。等他轉身回到房內了,白琉璃躲在陰暗角落裡說道:「貓頭鷹又出現了,一路總是跟著我。」
無心爬到炕上,對白琉璃悄聲說道:「妖精鬼魅的習性,和人都是反著來的。他專跑死人堆墳圈子,要的就是那裡的一點陰氣。像你這麼偉大的靈魂,不世出的死巫師,你一個人頂得上一坑屍首。他見了你,還不像蒼蠅見了屎似的?」
白琉璃聽了無心的妙喻,氣得把臉一扭:「龜兒子!」
無心自從得知了蘇桃的情況,心中輕鬆之極,看白琉璃不高興了,他連忙雙手合什拜了拜:「別生氣別生氣,我換個說法,像蜜蜂見了花似的,行了吧?」
無心說到這裡,就覺得傷口也不甚疼了。自己出去要了一盆水,他從書包裡掏出白琉璃的蛇身,浸在水中幫他蛻皮。又對白琉璃說道:「勞你的駕,今晚你再回文縣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桃桃。我雖然見不到她,可只要知道她平安,心裡就舒服了。」
白琉璃並不拿腔作勢,一聽請求便答應了。蹲在炕上低著頭,他饒有興味的看著無心為自己的蛇身揭去舊皮。
在這天的傍晚時分,蘇桃回到了文縣。
丁小甜站在地上,凝視著蘇桃。蘇桃的的確良上衣已經脫了,露出裡面一件沒型沒款的舊汗衫,右臂手臂被包紮好了,外層還能隱隱透出血跡。垂頭坐在一把椅子上,她蓬頭垢面,一隻鞋沒有了,褲管還被刮開了一道口子。
「蘇桃。」她語重心長的開了口:「你真是讓我失望。」
蘇桃囁嚅著答道:「我們不是叛徒,我們只是想跑。你們看不慣我們,說我們是搞破鞋,我們就換個地方好了。」
丁小甜瞪著她,語氣漸漸嚴厲了:「你知不知道你的行為等同於叛變?」
蘇桃拿出老蔫蘿蔔的派頭,溫柔疲沓的不合作:「我們又不是聯指的人,我們也不是要去投奔紅總。」
丁小甜伸手一指她的鼻尖:「你怎麼不是聯指的人?你和無心沒為聯指工作過嗎?」
蘇桃喃喃的問一答一:「我們也給紅總看過大門……只是為了掙飯吃,我們不懂革命的。」
丁小甜沒想到在當今的時代裡,居然還有人公然說出這樣軟綿綿的沒骨頭話:「你還是個少年人嗎?你還有一點點信仰和熱血嗎?」
蘇桃嗡嗡的說:「我信□。」
此言一齣,丁小甜沒法挑錯,同時心中越發惱火。蘇桃越是難辦,她對蘇桃越是上心。蘇桃像個大蚊子似的,麻木不仁一味的嗡嗡嗡,真真氣到她心裡去了。
「既然你不是聯指的人,為什麼到達豬頭山之後,指名點姓的要找我?」
蘇桃低眉順眼的望著自己的大腿:「他們說我是奸細,要斃我,我想找你給我作證。」
丁小甜冷笑一聲:「在我眼中,你的行為與叛徒奸細無異!」
蘇桃對丁小甜東一句西一句的敷衍了半天,聽到此處,她忽然心中一動,起了一點小聰明。可憐巴巴的看了丁小甜一眼,她小聲說道:「除了無心,我就只和你熟悉。我想找你救我。」
丁小甜粗聲怒道:「哦!是麼?原來我和那個小白臉可以比肩了?」
蘇桃嚶嚶的說:「我知道你是好人。」
丁小甜像個好漢似的一晃雙肩,嗓門越發粗了:「哦!我又是好人了?」
蘇桃為了活命,苦著臉對丁小甜勉強一笑:「嘻……」
丁小甜皺著眉頭一擺手:「不要做出這種不莊重的樣子!」
一番亂七八糟的長談過後,蘇桃發現丁小甜其實有一點刀子嘴豆腐心的意思,起碼對待自己是真夠豆腐。彷彿隱隱受到了某種啟發似的,她發現只要自己肯動腦筋,倒也能夠在丁小甜的羽翼下暫時自保。丁小甜雖然只是個秘書,不過和杜敢闖關係很好,導致她擁有了欽差大臣的身份,說話十分有分量。
因為蘇桃受了傷,所以晚餐由雜合面饅頭變成了兩塊蛋糕和一杯衝開的粉。蘇桃嘴咂舌的吃了一塊蛋糕,然後對著餘下一塊愣了好久。不知怎的,她忽然一點兒也不想吃了,因為總感覺那一塊應該是留給無心的。
趁著丁小甜不注意,她用一張白紙偷偷的包好蛋糕藏到了床角。結果第二天起床一看,她發現蛋糕上面已然生了一層綠毛。對著綠毛蛋糕嘆了口氣,她想無心在哪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