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小甜正要反駁,不料樓上忽然起了一聲尖叫,隨即「砰」的一聲巨響,彷彿是有人用力撞開了門板。連忙走去開門進了走廊,她高聲問道:「樓上怎麼了?」
片刻之後,顧基顫聲做了回答:「沒事……丁、丁同志走路摔、摔了一跤。」
丁小甜信以為真,轉身回房繼續和蘇桃糾纏不清的講道理。吉普車從鋼廠醫院拉了一名醫生一名護士過來,她也沒有留意。
等到醫生和護士默默的撤退了,三樓的小丁貓站在地上,叼著香菸吁了一口氣。顧基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左手已經被繃帶纏成了熊掌。鮮血透過繃帶,在手掌外側滲出一片鮮紅——在不久之前,他剛剛失去了一根小拇指。
小丁貓研究陳大光的禮物時,他正站在一旁發呆。不知道菜刀裡面有什麼玄虛,總而言之小丁貓忽然就尖叫了,他一個激靈,只見菜刀凌空飛起,正在迎頭劈向小丁貓!
他下意識的伸手一擋,隨即護著小丁貓破門而出。菜刀還在空中滴溜溜的打著轉兒,像是被一道看不見的屏障籠罩住了。而小丁貓推開他邁步回房,居然伸出右手食指,在刀面上連綿不絕的寫畫了一陣。等他收手,菜刀「咣噹」一聲落了地。
落地的聲音驚醒了顧基,顧基低下頭,發現自己左手的小拇指被菜刀砍斷了。下意識的嗚咽一聲,他驟然恢復了往昔的軟蛋風采。英俊的五官皺成一團,他像個沒成形的小孩子一樣,開始連哭帶嚎。
丁小貓並不肯聲張菜刀作怪之事。關了房門拍拍顧基的肩膀,他安慰道:「少了個小指頭,不算什麼。你今天算是立了一大功,我不會忘記你的功勞!」
顧基已經熬過了最初的劇痛,此刻在小丁貓的撫慰下,他委委屈屈的一點頭:「嗯,我知道。」
小丁貓故作輕鬆的又笑:「九個指頭一樣生活工作,不耽誤吃不耽誤喝,如果將來在個人問題上因此遇到了困難,我可以替你出面。我姓丁的說句話,總會有人買賬的嘛!是不是?」
顧基還沒想過「個人問題」,不過小丁貓大包大攬的豪爽態度,倒是讓他有了一點安全感:「嗯,我知道。」
然後他抬起了頭:「丁同志,菜刀是不是被敵人安裝了遙控裝置?要不然它怎麼能說飛就飛?」
小丁貓深沉的一點頭:「陳大光毫無談判的誠意,居心險惡之極。不過今天的事情你不要對外說,我自有安排。」
顧基打了個噴嚏:「現在夜裡冷了。」
小丁貓笑而不語,夜裡不冷,是屋內的鬼魂讓空氣降了溫度。像獵人貯存武器彈藥一樣,他學了嶽綺羅的法子,貯存鬼魂。對於人類來講,鬼魂是種看不見的力量,也許微弱,但畢竟是力量。方才他放出鬼魂困住菜刀,現在他抬起了手,正要效仿嶽綺羅虛空畫符收回魂魄。但是手指在空中頓了頓,他捂著心口背對了顧基。
嶽綺羅的法子是不能常用的,用得多了,他會感覺嶽綺羅正在自己的心中緩緩復活、東奔西突。
「顧基,你回房休息吧。別人問起你的傷,你扯個謊,別說實話。」他如是說道。
顧基乖乖的起身離去。而小丁貓鎖了房門關了電燈,走到桌前撕下幾條白紙。擰開一瓶墨水,他把指尖伸入瓶中蘸了蘸,然後在紙上龍飛鳳舞的畫符。
他的辦法是繁瑣了一點,使用時比不得嶽綺羅瀟灑自如,好在沒有觀眾。紙符刀片似的斜飛出去,飛到鬼魂所在之處忽然一滯,隨即飄然而落。小丁貓繞過桌子撿起一張張紙符,把紙符用膠水全貼上在了菜刀上。菜刀上附著邪氣沖天的鬼魂,不知是它斬殺過什麼妖物。小丁貓以毒攻毒,用紙符裡的鬼魂阻住了菜刀裡的鬼魂。
小丁貓上輩子和鬼打了太久的交道,以至於他這輩子對於鬼神之流毫無興趣。心思從菜刀轉移向了陳大光,他認為還是人有意思。與人鬥爭,其樂無窮。忽然抄起桌上的電話,他找到了李作誠,讓對方趁夜調兵,設法暗暗包圍陳大光所住的二層旅社。
他忙著,陳大光也沒睡。旅社樓後挖了深坑,因為他剛剛得知全縣的電話線電纜都從他的腳下過。幾名技術高超的工人守在地面,隨時預備下坑施工,建立一個地下竊聽站。
所有的人都很忙,即便身體清閒,精神也是緊張的。只有丁小甜的革命熱情一落千丈,還在和蘇桃唧唧咕咕的耍嘴皮子。蘇桃死不認錯,也不肯順著她的意思和無心一刀兩斷;她去食堂打了一份土豆片炒肉,當成晚飯兩個人吃,蘇桃不思悔改,還把肉全挑著吃了,掛著滿臉的眼淚也不擦。丁小甜被她搞得很疲倦,頗想再揍她一頓。
兩人一宿無話,到了翌日清晨,丁小甜整理了身心,嚴肅了表情,勉強把思想境界恢復到了往昔的高度。把蘇桃反鎖在房裡,她隨著小丁貓杜敢闖出了發,要去機械學院和紅總談判。
蘇桃趴在視窗向外望,眼看他們上車走遠了,就開始在屋裡轉圈,想要逃走。忽然推開窗戶又把腦袋伸了出去,她見招待所院內雖然安靜,但是偶爾也有人來人往,是容不得自己順著排水管子爬窗戶下去的。
正當此時,一個影子立著腳尖橫挪過來了,正是鮑光扛著拖把,要來擦拭水泥花壇的邊沿。揚著腦袋一個亮相,鮑光正和蘇桃對了眼。蘇桃慌不擇路,對著鮑光做了個口型:「救命。」
鮑光怔了怔,隨即像沒看見似的垂下頭,繼續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