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心剛要說話,不料遠方忽有一人急急跑來,卻是前天早上汙衊無心偷雞的漢子。那漢子生得五短三粗,本也有著幾分威武樣貌,然而此刻卻是舉止異常,夾著兩條腿一路扭得飛快,一路分花拂柳的就飄過來了。在距離小十步遠的地方站住了,這漢子伸出兩隻大巴掌做了個蘭花指,雙雙指向蘇桃,口中尖聲尖氣的開始大罵,語言極其下流。蘇桃端著一碗麵湯愣住了,無心也扭頭望向了他——望了沒有幾秒鐘,無心起身繞過石頭灶,彎腰一把捂住了蘇桃的耳朵,同時就聽漢子跳著腳的叫道:「你個不是人養的沒漢子要的小騷×,姑喝你一口棒子麵粥還要捱打,媽的姑今天非扯腿撕了你不可!」
周圍的木刻楞全開了門,有見多識廣的老人家開了口:「哎呀,你們聽這不是王木匠的聲音啊!王木匠這是怎麼了?」
無心緊緊的捂著蘇桃的耳朵,站在原地騰不出手。王木匠罵得太牙磣了,最老辣的潑婦聽了也要面紅耳赤。他不允許這些髒話往蘇桃的耳朵裡進,一句也不行,隻言片語也不行。
一個小腳老太太拿著一隻大竹筐,東倒西歪的挪上去扣上了王木匠的腦袋。其餘人等一擁而上摁住了他,其中一個老頭子慌慌的從家裡拿來一根馬鞭子,掄圓了去抽王木匠頭上的竹筐,一邊抽一邊罵:「你個狐狸精,你偷吃的你還有理了?你給我滾,馬上滾,不滾打死你!」
馬鞭子噼裡啪啦的抽在竹筐上,帶著呼呼的風聲,聽著頗有威懾力。王木匠漸漸的不掙扎了,然而腦袋在竹筐裡繼續哼哼唧唧的做女人□。老頭子抽了一身的大汗,末了喘息著停了鞭子,詢問周遭眾人:「你們說咋辦?你們聽他剛才說的那話,他不就是讓早上那條大狐狸上身了嘛!」然後他轉向了蘇桃:「那個小丫頭,是不是你早上給了它一棒子?」
蘇桃還端著一碗麵湯,徹底傻了眼,並且依舊被無心捂著耳朵。無墟她答道:「沒錯,是我們打的。」
王木匠的老婆此時聞聲趕來了,哭天搶地的撲向了無心:「你說你們招惹了狐狸精,怎麼就連累到了我家木匠?你們得救他,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和你們兩個小兔崽子沒完!」
無心沒理他,放開蘇桃走到人群之中,接過鞭子繼續去抽竹筐。一邊抽一邊又問:「誰是童子?快點脫了褲子對他撒尿!」
眾人這時才想起童子尿的功效類似黑狗血。看熱鬧的大小男孩全擠上來了,又驚恐又興奮的解開褲子掏出,對著王木匠就開始撒尿。王木匠的老婆又不幹了,趕上來對著無心的後背連捶帶打:「你個壞小子幹啥呢?你支使小犢子們往我家木匠身上撒尿?」
無心頂住了她的攻擊,低頭問道:「王木匠,你清醒了沒有?清醒了就回答一聲!」
王木匠的腦袋窩在竹筐裡,一絲兩氣的不出聲。無心拎著鞭子長嘆一聲:「唉,我聽說大糞也能辟邪!」
此言一齣,虛弱的王木匠立刻拼命掙出了一聲:「哎喲……我好些了……」
旁邊的老頭子一挑大拇指:「還是人家小夥子陽氣足辦法多,你看,一下子就把狐狸精打跑了!」
王木匠的老婆扶起了一身臊的王木匠,嘟嘟囔囔的往家走。
王木匠一賺其餘觀眾也四散回家了。無心轉身走到蘇桃面前,低頭向她一笑:「沒事了。」
蘇桃站起了身,怯生生的問道:「無心,真有狐狸精嗎?」
無心微微俯下身,在她耳邊說道:「有我在呢,不怕。」
蘇桃望著無心的眼睛,一時忽然不知應該從何問起。遲遲疑疑的垂下頭,她感覺自己是闖了大禍:「我早上不打它就好了……」她扁了扁嘴,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哭:「我不知道它那麼厲害……」
無心摸了摸她的腦袋:「它厲害個屁!它除了罵街還會幹什麼?幾泡尿就把它澆跑了。這麼個東西,也值得你怕?我告訴你,妖精也是分出三六九等的,你看它那副慘樣,連棒子麵粥都偷,混得還不如個盲流,它有什麼可怕的?」
蘇桃被他說的笑了,自己抬袖子一抹眼睛:「對啊,它還是本地狐狸精呢!」
無心又拍了拍她的肩膀:「它都不如我們的貓頭鷹體面。」
蘇桃心服口服了,小聲嘀咕道:「貓頭鷹從來都不偷嘴,還給白娘子捉小田鼠吃。無心,你以後別打它了,它多好啊。」
無心立刻鑽進,抱著大貓頭鷹親了個嘴:「麼——啊!」
蘇桃掀簾子看見了,忍不住笑出了聲。而大貓頭鷹怔怔的縮著翅膀,以為無心要把自己吃掉了。
下午太太平平的過了去,入夜之後,無心照例是帶著蘇桃在火塘邊睡覺。貓頭鷹則是徹底恢復了晝伏夜出的習性,溜出前去打獵。到了午夜時分,無心鑽出撒尿,忽見白琉璃脫離了蛇身,東張西望的懸在了自己面前。
無心自顧自的打了個哈欠,然後輕聲說道:「白琉璃,今天中午你應該出手幫我。你把那個小狐狸精趕賺王木匠就不會驚動那麼多人了。」
白琉璃心不在焉的答道:「那狐狸精像個傻瓜一樣,我對它沒有興趣。」
無心繫好了褲子:「這地方太荒涼,我在林子裡面總能感覺到妖氣,真怕小狐狸精會引來大狐狸精。白琉璃你不要飄了,你回到我這裡來睡覺。這地方可沒有人武鬥給你看,你飄也白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