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木叢中起了沙沙的響動,一個皮毛蓬鬆的大白腦袋從一株矮趴趴的榆樹後面伸出來了:「呀!你倆還吃上啦?」
無心含著一口餅子,愁眉苦臉的把頭一扭。而蘇桃放眼一瞧,這回不需無心吩咐,很自覺的打了招呼:「狐狸好。」
大白狐狸齜牙一樂,滿嘴鮮血,牙縫裡還嵌著幾根羽毛:「無心,你真是沒個正經,有閒心去救別人,沒閒心管管自己的丫頭。瞧我大侄女多可憐,都凍成這個×樣了。」
無心把手一揮,恨不能一拳捶扁了她:「有事你請說事,沒事好走不送。」
大白狐狸擺尾徹底鑽出了灌木叢,態度非常的好:「你吃不吃雞?」
無心不假思索的答道:「白吃當然吃!」
話音落下,大白狐狸身後擠出了一隻紅狐狸。這紅狐狸一嘴叼了兩隻大公雞,雞脖子全被咬得半斷不斷,兩個雞腦袋隨著紅狐狸的動作晃晃蕩蕩。大白狐狸得意的瞟了死雞一眼,然後自報佳績:「今天算數了癮,現在農場裡面只剩雞崽子了!」
無心盯著大公雞,口水開始充沛:「大白,兩隻雞都是給我們吃的?多謝多謝,我早就看你不是一般狐狸。這雞可夠肥的,算你豪爽大氣。」
大白狐狸一瞪眼睛:「想得美!姑這裡沒有白食給你吃!想要吃雞,就得幫忙!」
無心眼裡有了雞,嘴巴就不思念餅子了:「看在雞的面子上,我能幫一定幫。」
此言一齣,大白狐狸的身後熱鬧了,一隻紅狐狸馱著一隻細條條的小黃鼠狼,閃電似的從灌木叢外飛躍過來。原來大白狐狸素性囂張,在農場雞棚裡由著性子作亂,既非正經偷雞,也非正經吃雞,而是肆意禍害,咬得遍地死雞。農場裡的工人受了驚動,叫了民兵出來救雞,大半夜的也摸不清情形,只知道農場受了大損失,雞棚內外到處都是雞血。大白狐狸是不怕人的,帶著部下公然逃竄。紅狐狸們也機警,唯有小黃鼠狼最弱,不但落了後,而且還被民兵用鳥打傷了後腿。一隊狐狸中,只有大白狐狸法力高強,能夠化成人形,可是心不靈手不巧,並不能充當醫生;於是她靈機一動,決定追蹤無心,讓他出手去救小黃鼠狼。
正如她所料,無心看在雞的面子上,很願意幫這個小忙。把匕首放到火上燎了燎,他把細細長長的小黃鼠狼抱在腿上,用刀尖去挑它傷口中的鉛彈。在他忙碌之時,大白狐狸不甘心安靜旁觀,沒話找話的要和他聊:「無心,你明天去哪裡?」
無心大睜著眼睛低了頭,攥緊了小黃鼠狼的細腿:「明天?明天我想下山,到縣裡去。」
大白狐狸把嘴一張:「你要走啦?」
無心刀尖一顫,挖出了一枚小小的鉛彈:「沒錯。總在山裡住,非活成野人不可,再說現在山裡也不算安全。」
大白狐狸把嘴合上了:「嗷,我還挺捨不得你哩!」
無心發現小黃鼠狼的肉裡還藏著一枚鉛彈,於是聚精會神的繼續去割傷口,疼得小黃鼠狼三個爪子亂蹬,口中咔咔亂叫。無心不為所動,專心致志的對著第二枚鉛彈使勁:「大白,我不信。」
大白狐狸啐出一根雞毛,順便檢討了內心,感覺自己的確是沒什麼誠意。面前的無心忽然一抬頭,鼻子裡又低低的「嗯」了一聲,正是第二枚鉛彈順著刀尖的力道彈入了火中。俯身把嘴唇貼上小黃鼠狼的後腿,無心連泥水帶鮮血的吸了一口,緊接著扭頭吐到火裡。小黃鼠狼長條條當軟了身體,叫都不叫了。
從棉襖的破洞處開始撕,無心撕下了一條棉布,纏裹了小黃鼠狼的傷腿。紅狐狸放下公雞走過來,叼起小黃鼠狼一扭頭,把它放到了另一隻紅狐狸的脊樑上。無心轉身對著大雪地又吐了幾口唾沫,然後笑眯眯的爬過去拽過了大公雞。公雞肥極了,而從現在開始到天亮,時間正夠他和蘇桃大嚼一場。
大白狐狸無意停留,臨行前告訴無心:「其實有沒有你我都是一樣的過日子,所以我實在是裝不出悲痛的樣子來挽留你。你要滾就滾吧,興許攆我一高興,也下山去逛一逛!」
無心一邊拔雞毛,一邊對著大白狐狸連連點頭:「好,我就欣賞你這坦白的性格。桃桃,還不道別?」
蘇桃抱著大貓頭鷹,很聽話的出了聲:「狐狸再見。」
大白狐狸揚長而去,留下無心和蘇桃吃雞。雖然缺油少鹽,但是肉畢竟是肉,總比餅子香。兩人很細緻的啃出一地雞骨頭,然後在天亮之後下了山。從一眼老樹洞裡取出雙肩背包,無心帶著蘇桃走出山林上了大路,憑著兩隻腳直奔縣城火車站。
沒有走出多遠,無心和蘇桃一起停了腳步,就見眼前路上平鋪著一條挺新的小棉被,大貓頭鷹收攏翅膀,睜著兩隻大眼睛站在小棉被上向他們行注目禮。
無心彎腰細看小棉被:「喲,你還學會偷了?」
大貓頭鷹實在是懶得飛了,所以直挺挺的向後一仰,腦袋正是對準了棉被一角。
無袖笑皆非,並且不想理他,然而蘇桃福至心靈,卻是領會了他的用意。把小棉被包裹成了襁褓形狀,她抱起了大貓頭鷹,又對無心說道:「抱就抱吧,權當是報答他給白娘子找鼠崽兒吃了。」
無心不以為然:「含這夜貓子奸著呢,咱們誰也別想甩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