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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文革時期 他們的歲月(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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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無心來講,時間是沒有意義的。

天氣熱了又冷,冷了又熱。山外的知青們來了又賺走了又來。機器與刀斧的力量終究是有限的,無心在山裡活得安靜而又安全。起伏的密林與恐怖的傳說,為他隔離出了一個孤獨的小世界。

山中有一條小河,不知源頭在哪裡,總之春天洶湧,響平緩,入秋之後河水漸漸乾涸,到了冬天,便凍成了一條薄薄的冰帶子。小河兩岸盛開著鮮花,花朵顏色新鮮濃烈,美得怪異,驚心動魄。無心的赤腳趟過牽扯勾連的花草叢,初秋的陽光曬熱了他的屁股脊樑。

他活成野人了,甚至省略掉了衣褲鞋襪。在足夠暖和奠氣裡,他直接赤身露體的東跑西顛。停在一片野葡萄藤前,他嚥了口唾沫。野葡萄四處攀爬,結成了一面鬱鬱蔥蔥的綠牆。紫色的果實垂垂累累,其中大部分都酸,不過只要熟透了,酸也酸得有限。

無心摘了一串葡萄,想要坐到旁邊的大石頭上慢慢吃,可是未等坐穩,他猛然向上一竄,開始捂著屁股罵罵咧咧。原來大石頭被太陽暴曬了一天,如今的熱度已經可以媲美火炭了。

無心拎著葡萄向林子裡賺一側屁股蛋被燙紅了,紅了一路總不見好。他素來怕疼,此刻自然滿心牢騷。然而自憐自艾不耽誤他覓食。大貓頭鷹在林子裡找到他時,他已經收穫頗豐,雖然依舊紅著屁股。

大貓頭鷹還是沒有學會說人話,對著無心高一聲低一聲的嗥叫了一陣,無心大概聽明白了:「白琉璃又下山去了?」

然後他舉起手中的一根樹枝,張嘴去吃結在樹枝上的野果子:「他要去就讓他去嘛!」

大貓頭鷹的羽毛中溢位了隱隱的一團黑霧。黑霧漸漸籠罩了他,他不見了,取而代之的站起了一個小男孩。小男孩圍著無心團團亂轉,一手抓住無心的腕子,一手往山下的方向指,是非讓他把白琉璃找回來的架勢。無心不去,不但不去,而且不耐煩,彎腰一口咬上了小男孩的咽喉。小男孩嚇得一閉眼睛,一動不動的老實了。

小男孩逃離了無心的牙齒,自己跑向山下去找白琉璃,跑著跑著他變成了貓頭鷹,飛著飛著他落了地,又變成了小男孩。連跑帶飛的沒走多遠,他和白琉璃來了個頂頭碰。他還沒有修煉出一雙陰陽眼,看不見白琉璃的影蹤,可是出於妖精的直覺,他閉著眼睛都能找到對方。「撲通」一聲跪在草地上,他張開雙臂抱住了眼前的大白鵝,又很快樂的叫了一聲:「呼!」

附在大白鵝身上的白琉璃愣了一下,隨即一嘴把他啄開了。

白琉璃當蛇當得百無聊賴,於是轉而做鵝。心安理得的把大白鵝交給小男孩,他溜出鵝身,一路高高興興的先飄向前了。在林子邊緣,他啼笑皆非的遇到了無心。

無心一手倒拎著一隻死鳥,一手舉著一枝結滿野果的綠樹枝。不知道是剛剛想起了什麼美事,他通紅的支起了一根棒槌,棒槌上面纏著葡萄藤,墜著沉甸甸的兩大串野葡萄。嘴裡一左一右含著兩枚大鳥蛋,他對著白琉璃眨巴眼睛,意思是「你回來了?」。

白琉璃被他的形象逗笑了,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恨不能就地打滾。滿山的生靈死靈加在一起,誰也沒有白琉璃活得歡樂。生前藏而不發的活潑勁兒全施展在死後了,他時常笑得像個瘋子。等到由著性子笑夠了,他才飄到無心身爆像個活人似的陪著他並肩綴「你知道嗎?山下的知青都撤走了。」

無心想要找到一塊平整地方吃東西,於是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

白琉璃又道:「知青在鬧事,說是要回城。」

無心把手裡的果樹枝和死鳥放在了一棵老樹下。自己坐在凸起的老樹根上,他先吐出嘴裡的鳥蛋,然後低頭解開了命根子上的野葡萄藤。白琉璃為了表示自己也是通人情的,特地問道:「你想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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