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千眼含熱淚面如死灰,悔得想要撞牆。無心則是滿不在乎:「我們不要錢。」
丁丁把牙一咬,方方正正的額頭上青筋直蹦。對著無心瞪了半天,他忽然扯著喉嚨吼道:「給我!」
屋子裡的人全被他低音炮似的華麗嗓音震了一下。無心:「不給。」
丁丁攥了拳頭,從頭到腳一起使勁,想要旱地拔蔥似的抻長了脖子:「給我給我!」
無心斜眼瞄著他:「就不給就不給。」
丁丁原地做了個向左轉,戰車一樣碾向大門,轟隆隆的撞門便走。史高飛和史丹鳳並肩而坐,此刻他冷颼颼的發表了評論:「這鴨子脾氣好大,瘋了吧?」
史丹鳳第一次發現無心是個狡猾東西,話裡話外帶著股子氣死人不償命的陰險勁兒。而屏風後的白大千則是欲哭無淚的扭頭仰視了無心:「賢侄,我們這樣騙他好嗎?為什麼不實話實說呢?」
無心俯身去看電腦螢幕,發現桌面被史高飛換成了自己的照片:「我還不是想讓他們多來幾趟。萬一聽說罐子碎了妖怪跑了,他們也跟著消失了,我們怎麼辦?誰來管我們?醜話說在頭裡,那妖怪爬得太快,我可抓不住。」
無心把話說得斬釘截鐵,導致白大千信以為真。然而如此過了一天一夜,丁丁卻是再無音信。
寫字樓內人心惶惶,因為白大千最近有了名氣,所以許多人就近上樓,到他的公司裡購買護身符等小物件,想要辟邪。白大千發了一筆小財,然而怏怏不樂。說來也奇,他獨自坐在公司裡時,一顆心總是冷冰冰的酸楚,時常悲觀得想要自殺。然而無心等人一齣現,興許是氣氛變得熱鬧了的緣故,他又立時好轉許多,感覺自己還可以對付著活下去。這日到了禮拜六,史丹鳳帶著無心和史高飛進澈物,白大千想去看看女兒,又懶得動彈。一個人靜靜的坐在辦公室裡,他算了算公司的經濟賬,發現自己正處在一生中最富有的時期,手中的存款雖然買不起賓利,但買輛夏利還是不成問題。
窗外一片陰霾,白大千也是長吁短嘆的不快樂。後背忽然一涼,他不由自主的向前一撲,彷彿是被一股力量撞了一下。連忙回頭向後瞧,後面除了椅背就是白牆,卻又並無異常。
他坐正了身體,掏出手機想要聽歌。空蕩蕩的辦公室裡忽然瀰漫開了音樂聲音,他閉上眼睛向後一靠,百無聊賴的跟著唱道:「找個好人就嫁了吧,雖然不是我心裡話,縱然情到深處——」
一句歌沒唱完,他癱在沙發椅上的身體驟然一抽搐。四肢猛的僵直伸開了,他神情痛苦的張嘴想要呼喊,可是一口氣噎在胸中,他在天旋地轉的眩暈和激盪之中狠狠轉身撞向牆壁,只聽一聲悶響,他四仰八叉的滑下了沙發椅。金絲眼鏡滑落在地,他的視野由朦朧變成了黑暗。
趕在天黑之前,史丹鳳帶著兩個弟弟回家了。這一趟購物經歷堪稱驚心動魄,因為史高飛在大街上發表了許多高論,沒有一句是正常人能說出來的話。史丹鳳作為他的姐姐,雖然已經丟臉丟習慣了,然而江口市畢竟不是火星鎮,她在鎮裡可以破罐子破摔,在江口市繁華的大街上,卻是不能不要點臉面。
她費了天大的力氣,總算哄住了史高飛的一張嘴。可史高飛別有一種出其不意的搗亂本事,嘴老實了,改為動手,纏著無心又親又抱,幾乎引起了路人的圍觀。史丹鳳的想要把無心從他懷裡拽出來,正是努力之時,幾個大學生模樣的男生從一旁經過,其中一人把嘴一撇:「我就看不慣這些腐女!」隨即他的同伴表示異議:「不對,是三角戀,那個女的和那個男的搶那個男的。」
史丹鳳除了硬著頭皮裝聽不見之外,別無他法。而無心處在史家姐弟二人之間,因為感覺自己很搶手,所以十分得意,嬉皮笑臉的任由他們自己。
史丹鳳一路討價還價,一路丟人現眼。及至購物完畢之後,她感覺自己以後再也沒臉進城了。乘坐一輛黑計程車回了城郊寫字樓,她提著大小購物袋率先上了四樓。掏鑰匙開了房門之後,她迎面正是見到了客廳中的白大千。
頗為意外的點頭一笑,她開口說道:「白大師,吃了嗎?小飛和無心買了晚飯,沒吃的話正好一起吃。」
白大千揹著雙手站在客廳中央,鼻樑上架著一副略顯歪斜的金絲眼鏡。似笑非笑的搖了,他低而遲緩的答道:「不了,我很累,要去休息了。」
說完這話,他轉身進了臥室。
史丹鳳對他一貫的沒興趣,轉而去照顧弟弟和無心。無心的新衣服並沒有穿上身,導致他一路把身體凍成了冰涼。進屋之後他飯都不吃,直接脫了衣褲跳上床墊,鑽進了從來不疊的亂被窩裡。
史高飛開了電視,盤腿坐在床墊一角看動畫片。史丹鳳換了拖鞋,先是大聲催促史高飛去吃晚飯,見史高飛不動,她轉而走到無心面前蹲下了,想要把他驅趕起床。然而抓住被子一角一掀,她驟然看到了兩條的手臂和一雙蜷縮起來的光腿赤腳。
「喲。」史丹鳳不知道自己該不該不好意思:「脫得這麼幹淨呀?」
無心聳著肩膀抱著小腿,是小小的一團:「被窩裡暖和。」
史丹鳳拍了拍他的腦袋:「先吃飯,吃飽了再睡。」
無心不情願的推開棉被,而史丹鳳雙手撐地站起了身,就感覺後脖頸過涼風,可見房內的暖氣真是熱度有限,不怪無心要往被窩裡鑽。
史丹鳳意識不到骨神駕到,還打算再去勸史高飛吃飯。無心也不理睬神,起身彎腰去找褲子。而骨神不知去哪裡逛了一天,如今興致勃勃的看了看屋中三人,隨即抬手一拍膝蓋。
「啪」的一聲,無心的衩應聲而落,向下一直滑到了腳踝。史丹鳳和史高飛若有所感的一起回了頭。史丹鳳愣怔怔的沒看清,史高飛則是捂著心口大叫一聲,彷彿受到了極大驚嚇。及至叫過了,他吐出一口氣,的面孔卻是恢復了先前的鬆弛。
「看錯了。」他拍著胸膛自言自語:「我還以為他又受了傷,腸子流出來了。」
無心手忙腳亂滇起褲衩,又回頭去怒視骨神。骨神幸災樂禍的哈哈大笑,同時雙掌合十又是一拍。無心只覺手中一鬆,褲衩已經再次滑落到了腳踝。
史丹鳳終於是看了個清清楚楚——第一次見了活人的真,她「騰」的紅了臉。真和她在圖片影片裡看到的還不大一樣,粉嘟嘟的軟垂著,隨著他下蹲的動作一甩,比她印象中的器官要溫柔得多。
續如鼓擂的轉身出了門,她一邊走一邊說道:「還鬧?再鬧飯菜全涼了,沒人給你們熱。」
無心害了鞋恨不能去打骨神一頓。骨神笑夠了,對他抬手一指地面:「去看看你們的老闆吧,他的靈魂正在樓下男廁所裡遊蕩。他很笨,飄都不會飄,但是哭得很響,簡直吵死了。我保護了他一下午,保護得很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