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毛筆字寫得好,寫了一副對子給老宋當賀禮,我們過來,老宋已經跟我們顯擺過來,」老人笑道出題,「這樣,你再寫一副對子,湊個好事成雙。」
「顧爺爺,是不是我們都要做這題目啊?」宋鴻軍笑著問,「要是這樣,那得我們先寫,不然叫鴻奇先落了筆,我們就沒有勇氣寫了……」
「隨你們便,你們就鬥個字,讓老宋跟我們高興高興。」老人哈哈大笑。
老一輩人物,只要有文化,大都練過字,退休後更是拿習字畫畫來修心養xìng。老爺子宋華就寫一手好字,也以書法家自居,也好題字。宴會廳這邊就備好紙筆硯墨,就是等著老爺子宋華跟其他幾個能寫字的老人拿來給宴席助興。
沈淮看著宋鴻軍過去招呼服務員把寫字的長臺搬過來,他端著酒杯就要往後退,自言自語的嘀咕:「這個我就不上去丟人了,我鋼筆字寫得都跟鬼畫符似的……」
沈淮這聲音說小不小,剛好能叫站在他前面一步遠的宋鴻義聽見。
宋鴻義轉過頭,看到沈淮站在柱子後想要將自己藏起來,便走過來將他揪住。
從田家庚出現,沈淮就把他擠兌得yù死yù活,剛才沈淮敬酒的風光,更是叫他心裡又忌又恨。見好不容易逮到能讓沈淮的機會,宋鴻義哪裡肯會放過他?揪住沈淮的胳膊就往前面拉,朗聲跟宋鴻軍、宋鴻奇說道:「剛才田部長都誇沈淮是我們小輩裡的出sè人物,這賀壽詞得叫沈淮給我們開頭先寫……」
「鴻軍哥你們先寫,我等會兒再丟人不遲。」沈淮推卻道。
沈淮縮身要往後退,宋鴻義揪住他往前拉,其他賓朋也有圍過來看熱鬧,都想知道宋家老四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兒子,到底有什麼資格叫田家庚都刮目相看,都鼓動他先寫。
實在推卻不得,沈淮就把酒杯遞給宋鴻義,說道:「你幫我拿著酒杯!」從服務員手裡接過筆,跟老爺子宋華說道:「爺爺你身體老當益壯,也閒不下心一直都在關心國家事業,可謂是‘老驥伏櫪,志在千里’。我就手錄曹cāo的《步出夏門行》給爺爺你祝壽,也請爺爺指點……」
「你快寫,我們可都排著隊呢!」宋鴻義不耐煩沈淮這麼多廢話,推著他到長臺前獻醜。
沈淮蘸墨起筆,凝神看紙,三五秒過去,才下筆觸紙,隸書先寫一個「步」字。一字躍然紙上,宋鴻義擠在沈淮身邊,看了胸口似給打了一錘,愣站在那裡半天沒能再吐一口氣出來,這媽的哪裡是鬼畫符?
宋鴻義這時候才明白沈淮剛才那些姿態,不過是給他下的一個套。
他臉漲得通紅,胸口彷彿給什麼東西堵死,悶住一口氣怎麼也喘不出來,叫他心裡異樣的難受。哥哥鴻奇站在對面,臉sè難看,宋鴻義也沒有辦法跟他解釋,大家都看到沈淮剛才有意藏拙,大家都看到他幸災樂禍的揪住沈淮不放、推沈淮到長臺前,難道他能跟別人說這是沈淮這王八蛋給自己下的套?
「好字啊!真是好字。」
老爺子宋華坐著沒動,但有其他好熱鬧的老人圍過來看宋家小輩鬥字,看到沈淮起筆一字就形神兼備,寫出不凡的功力,就忍不住的衝著老爺子宋華大聲叫好,要他也過來觀字。
宋華本不yù看沈淮手書,但不能拂別人好意,也就走過來看。老爺子一起身,這邊賀戴田也就都圍過來湊熱鬧,宋鴻軍等小輩反而要退到邊上讓出位子來,唯有宋鴻義失魂落魄的站在沈淮的身邊,彷彿是專門負責給沈淮端酒杯、打下手。
沈淮這時剛好寫到「盈縮之期、不但在天」,心意神皆在字上,也不理會圍過來的眾人。
沈淮的隸書,要比尋常隸書厚重深澀,但寫《步出夏門行》,則更能寫出雄渾蒼茫的意境。
宋華雖然給稱為書法家,也自知這是下面人哄著他,自知實際水平有限,倒為有幾分看字的眼光而自詡,這時候也是為沈淮已具風骨的隸書驚住。他看兩眼字,又端詳沈淮兩眼,這難道真是老四家那個在國外不學無術、整天胡作非為、最後還禍害到小棠身上的渾小子?
沈淮寫罷最後一字,又審視過一遍,才意態踟躕的將收筆,抬頭跟老爺子說道:「小時候在農場,我跟小姑父練幾年字,後來荒廢了好些年,這兩年才重新拾起來,倒寫出一些感覺來了。這次回來,沒有準備其他禮物,就寫一副字給爺爺,祝爺爺延年益壽,長命百歲;再請爺爺給指點一下……」
「哦,建民的字是不錯,不過你是青出於藍啊,」老爺子回頭看到女婿唐建民一眼,知道唐建民也寫不出這樣的隸書來,又饒到長臺後再端詳這肆意蒼茫的隸書,半晌才說道,「我八十大壽得孫兒贈這副字足矣,其他人就不要寫了……」
宋鴻奇知道他上去寫字也會給沈淮比下去,但聽老爺子這麼說,無疑老爺子也是認定他們其他小輩的字差沈淮太低,不用上去獻醜。這本是宋華照顧小輩的面子,只是這種「否定」,叫宋鴻奇心裡更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