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太陽西斜,太陽光從玻璃窗斜射進來,沈淮眯眼看著窗外,聽著過道里的腳步聲漸遠,回過頭來問杜建:「我沒有怎麼跟趙副縣長打過交道,在你看來,趙副縣長是怎樣性格的一個人?」
「趙副縣長還是陶書記提拔起來的,擔任副縣長時,都不到三十七歲,還是全縣最年輕的縣領導。不過,這兩三年來,好像陶書記跟趙副縣長並不大親近,當然了,葛縣長跟趙副縣長似乎也不大親近。」杜建說道。
沈淮點點頭,佔他精力的事情太多,即使官場上的複雜關係,他也更多放在梅鋼系跟趙系之間的制衡上,霞浦縣內部的人事瓜葛,反而不特別的關心。
杜建習慣把話說得含糊不清,沈淮無意糾正他,但有他這一句話提醒,也能知道為什麼經陶繼興提拔起來的趙天明,會在近兩三年裡,跟陶繼興的關係並不那麼和睦了。
三年前,正是吳海峰新退、譚啟平剛到東華之時,當時陶繼興作為吳海峰在霞浦的人,地位極度不穩,隨時都有可能給拿掉。
同時,葛永秋作為市長高天河的親信到霞浦擔任縣長,對陶繼興的地位也造成直接的威脅。
趙天明當時作為霞浦縣的新秀,雖然是給陶繼興提拔起來的,但為了個人仕途發展著想,在那種情況下有意疏遠陶繼興,甚至公開跟陶繼興劃清界線,都不是什麼難以想象的事情。
只是世勢難料,誰又能想到沈淮會跟譚啟平鬧矛盾,既而選擇跟吳海峰及周家合作,使得吳海峰雖然退居市人大,但他在市人大的地位近三年從未給人撼動過。
隨著梅鋼系在東華的根基日漸穩居,也並沒有誰能在霞浦縣取代陶繼興的地位。而對應高天河在市裡被夾在譚啟平與梅鋼系之間難受,葛永秋在霞浦的日子相反的遠沒有之前眾人想象中那麼好過。
趙天明棋差一步,跟陶繼興搞差了關係,現在想再彌補關係,也是遲了。
王衛成無論是在縣中,還是調到縣政府之後,都聽說過趙天明的事蹟,此時聽杜建隱晦的提及趙天明跟陶繼興交惡的往事,都有些替趙天明惋惜,看他剛才維護徐建的樣子,在官場上也是較為難得的上司了,同時也暗自感慨,人在官場,當真是一步不能走錯,不然真是萬劫莫復。
「徐建這個人呢,」沈淮又問杜建,「他差不多也是三年前給趙副縣長提拔上來擔任航運公司經理了吧?」
「徐建這個人啊,」杜建說道,「這麼說吧,要是換我去當航運公司的經理,我不覺得能比他做得更好。」
王衛成倒是奇怪了,杜建剛才沒有說趙天明的好話,這會評價徐建起來,怎麼又轉變了的語氣?難道說沈淮前後兩個問題,本質上有什麼異同?
沈淮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他心裡也是疑惑:讓這麼一個能琢磨人心思的杜建留在身邊,到底是好還是壞?
當然,杜建隱晦要表達的意思,沈淮也能明白,趙天明這個人不可用,要用徐建則無妨。
雖然在處理恆洋船舶債務問題上,徐建沒能從大局著眼,甚至在判斷市場走向上出現一些失誤,手段也遠談不上光明,但就能力來說,但在霞浦縣近百縣屬企業負責人裡,徐建能力要算是突出的,而且航運公司也是霞浦縣少有能持續盈利的縣屬企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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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辦公室,徐建就忍不住抱怨起來:「沈書記做起好人倒是簡單,航運公司近千職工的吃飯真就能不管不顧了?縣裡真要航運公司履約或者一定要支付那麼多的違約金,我寧可縣裡撤了我的職。」
「那麼多廢話做什麼,」趙天明低聲訓道,「履約也是珍惜商譽,撕毀訂單還能叫人這麼理直氣壯啊?航運公司真要有什麼問題,縣裡不會不管不顧的,你也不要多想什麼,決定採購運煤船的事,港務局跟我都有參與決策,不會推到你一個人的頭上。」
「我真不是為自己著想,我要是為自己著想,光為自己撈好處,何苦為難恆洋的人?」徐建委屈的辯解道。
「有些事你心裡清楚就好,不要拿到檯面上來說,」趙天明說道,「你清廉,別人就一定拿好處了?我知道你沒有別的意思,但有些話聽到別人耳朵裡,說不定就會變味。」
徐建悶著氣,但也不能輕易斷定沈淮在背後一定受到恆洋的好處,他也知道梅鋼在沈淮手裡崛起,新浦鋼廠這麼大的專案在沈淮手裡的拽著,恆洋能給出來的好處,都未必叫沈淮瞧在眼裡,但保不定恆洋走其他門路,求到沈淮門下,才叫他干涉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