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林自然最擔心沈淮會拿上市公司梅溪工業手裡的那幅地做文章。就算融信最後以高價將市裡那一千一百多畝的濱江地塊拍下來,但梅溪工業握住手裡那幅地,既不轉讓,也不開發,任其荒蕪,都會嚴重影響到濱江地塊的綜合開發跟濱江商圈的整體建設。
胡林今天過來,就摸準徐沛的心思還是想推動濱江商圈建設,打算借徐沛與周任軍逼沈淮低頭。
只是他沒有想到,他這邊剛擺開架勢要進戰局,沈淮直接宣佈可以有條件的退出。拳頭攢滿了力氣卻打不出的感覺,真是叫他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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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淮的話也叫徐沛、周任軍、李青福等人很意外。
融信不僅是央屬企業,在地方上拿專案有優先權,胡林背後更有融信銀行依託,能動用的資金幾乎可以說是無限的。要是融信將濱江地塊強拍下來,而梅鋼抓住上市公司裡的那幅地做文章,整件事就會拖成兩敗俱傷的殘局。
徐沛倒是不管梅鋼還是融信哪家來主導濱江商圈的建設,但就怕事情拖成殘局——那對他的負面影響也最大,他也是因此才緊急將沈淮、胡林喊過來當面磋商,解決此事。
徐沛口頭上說融信參與進來競爭是合情合理的,但大家心裡都清楚這次到底是怎麼回事。沈淮真要擰著脾氣,寸步不讓,就照著明面上的商業規則,跟融信死拼到底,還真沒有辦法硬說他的不是。
沈淮的脾氣,領教過的人不少,徐沛心裡都有點犯忤:雖然他下定決心不讓這件事拖黃掉,但沈淮真要擰著來,他能採取什麼後續的手段,是不是還要厚著臉皮請成文光出面勸他的準女婿?
沈淮直接宣佈有條件退出,徐沛今晚最大的一樁心事算是放下來了,只要沈淮能顧全大局,今晚的局面就崩不了,現在就看胡林代表融信能拿出什麼條件叫梅鋼直接退出了。
周任軍見胡林與羅曉天、顧澤雄彼此打望,知道他們也沒有意識到沈淮會這麼快宣佈有條件退出,這完全不符合他們預設的節奏。
此時再看徐沛、熊文斌、李青福等人都看向胡林,等胡林給出明確的答覆,周任軍暗感看似沈淮將主動權交出來的,實際上打亂胡林他們的節奏。
周任軍知道胡林此時有人幫著岔一下,笑著跟熊文斌說道:「融信、梅鋼都是有能力將濱江商圈建設好的企業。我今天知道融信要參與濱江商圈建設,我是既興奮又忐忑。興奮自不用說了,忐忑嘛,說白了也是怕融信、梅鋼因濱江地塊的競拍賣傷了和氣。我是希望兩家企業都能參加徐城的城市建設,那樣才能更大的推動徐城的城市建設,而不是說一家留下來,一家退出去。沈淮表態了,我懸著的一顆心就放下來,大家有什麼事情,坐下來磋商,確實是解決問題的最佳方式啊。熊副市長,你覺得呢?」
熊文斌點頭笑了笑,說道:「周市長說的是,徐書記剛才也說了,我們應該鼓勵公平合理的競爭,共同搞建設是大家的根本目標。」
周任軍又跟徐沛說道:「大宗、又附加這麼多條件的建設用地轉讓,市政府是可以跟企業直接籤轉讓協議的——我此前支援招掛拍賣,在考慮上也有所欠缺。我現在想了想,我們應該支援有序的市場競爭,但政府對市場調節、調控能力也不應該放棄。要是梅鋼與融信今天能達成共識,濱江地塊的拍賣是不是可以撤消掉,直接走轉讓程式?」
徐沛想了想,也不想這事在今晚過後再出什麼波折,跟周任軍說道:「我覺得這個問題可以拿到市政府黨組上討論。」徐沛也覺得不應該壓周任軍太厲害,放一些主動權給他抓,但此事再生波折,他也會毫不留情將周任軍拿出來鞭笞。
聽周任軍與熊文斌、徐沛這麼說,胡林那邊也明白過來,沈淮宣佈有條件退出,今晚的主題就是慢慢的討論梅鋼退出的條件。只要梅鋼接受了條件,拍賣程式也可以取消,融信可以直接跟徐城市政府、梅溪工業籤兩宗土地的轉讓協議,不用擔心會再有什麼波折。
胡林與羅曉天、顧澤雄交換過眼色,手攤放到桌面上,笑道:「沈書記是很爽快的人,我就喜歡跟沈書記這樣的人共事——融信估算濱江地塊的開發價值,認為二十五億是值得的。」
沈淮手握住桌子的邊緣,盯著胡林的臉看了半晌不語;盯得胡林心裡發毛,沈淮才俄而又是一笑:
「我要是跟胡總說,梅鋼願意為濱江地塊出二十五億,融信退出去,胡總你幹不幹?我過來不是要跟胡總你討價還價的,徐書記、周市長、熊市長也不會希望我們傷了和氣。這樣吧,大家都等著喝酒吃菜,我也不跟胡總說太饒的話,濱江地塊,我們可以出三十億,請融信退出去,以後我們有什麼專案,融信覺得有興趣,大家可以坐下來好好的商量,不要再搞這樣的突襲了,沒意思……當然,融信願意多出哪怕一塊錢,我們退出。」
沈淮嘴裡說不傷和氣,只是這樣的口氣叫胡林聽了就火冒三丈。
沈淮的意思再明確不過,梅鋼這次可以以三十億的代價拿下濱江地塊,但梅鋼以後有什麼專案,請融信繞著走——這樣的話哪裡有半點客氣、哪裡有半分不傷和氣的意思?
只是以三十億拿下濱江地塊,然後再以相當的均價拿下梅溪工業手裡掌握的那四百畝地——這個價格恰恰又是他們這邊的上限。
融信不是不能以這個價碼將這兩宗地拿下來,但卻沒有半點佔到便宜的爽感。
梅溪工業的那宗商業建設用地,是市裡為補償徐城煉油遷建劃撥過去的,當時折價只有四億。
現在要是答應沈淮的這個價碼,他們就要為這宗地支付十一億多——也就意味著,梅鋼前期投入人力、物力做了一個多月的建設規劃,但在這幅地能獲得七億的溢值,更能獲得十一億的現金收入,這怎麼看都不像是梅鋼虧了。
胡林心裡憋屈得要死,看向羅曉天。
羅曉天也很意外,胡林看過來的意思除了徵詢意見外,還有一層意思他也能看明白:沈淮怎麼就這麼準直接報出他們這邊的底價?
羅曉天心裡也起疑,即使前些天胡林與他出現在尚溪園,有打草驚蛇之意,目的就是要打亂梅鋼的陣腳。此舉只會叫梅鋼做出更寬泛的估算,絕不可能精準的計算融信的開價上限,除非梅鋼一開始就知道他們的底價已經給洩漏出來了。
想到這裡,羅曉天都覺得有些棘手了,其他不怕,就怕整件事是梅鋼給他們設好的陷阱。
見胡林那邊陷入沉默,沈淮哂然一笑,問道:「怎麼,胡總考慮這麼久,不會事前連濱江地塊的價值都沒有認真的估算過吧?」
聽沈淮暗指他們是純粹來攪局的,胡林斂著眸子,擠出笑意來,說道:「不得不說沈書記是個厲害的人物啊,融信對濱江地塊的估價,最高也是三十億。」
聽到這裡,徐沛心裡都忍不住一樂:胡林自以為是的想攪梅鋼的渾水,卻不料早就叫沈淮那邊看透了底牌。
不過現在局面明朗了,無論是融信、還是梅鋼哪家退出,市財政能多得十億的建設用地轉讓收入,就更不能說融信的不是。
沈淮哈哈一笑,身子往後一靠,翹起二郎腿,說道:「那行啊,胡總以後有什麼事,跑過來跟我商量就好了,沒必要搞成這樣嘛,徐書記、周市長、熊市長、李秘書長他們都很忙的——多出十億而已,我們還能湊得起。」
沈淮的腿給桌布遮在臺下,但他身子往後靠,大家也都能看得出他翹起了二郎腿,完全擺的就是一副「融信拿地,不需要姓胡的你從自己腰包掏錢,而爺多掏十億爭這口氣,也不用爺從自己兜裡多掏一分錢」的囂張樣。
胡林即使明白這很可能是沈淮的激將法,但當著徐沛、周任軍、李青福這麼多人的面,他這口氣忍下去,以後在淮海還會有幾個人拿他當回事?
胡林從兜裡摸出一枚硬幣——他也不知道自己兜裡怎麼就有這一枚硬幣,似乎就是為這樣的場合所準備——他將這枚硬幣「鐺」的一聲放桌上,說道:「融信比梅鋼多出一元,也是可以的。」
「也成,梅鋼退出,」沈淮乾脆之極的說道,又跟坐在旁邊的朱立說道,「梅溪工業的授權書以及渚江建設草擬的協議,你可以拿給胡總、羅總看看,沒有什麼啥問題,就簽了吧。」
朱立很是配合從椅子後的公文包裡拿出一大疊列印紙,看著就知道是早就草擬好的土地轉讓協議。
胡林心裡窩了一口血,差點就噴出來——沈淮哪怕是宴席拿出這疊協議來,他都會好受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