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千秋素光同》小說信息

第54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就在唸卿因病離開北平的次日,顧青衣一封密電送到,傳來同樣的壞訊息--------大總統舊疾復發,早在霍仲亨宣佈廢督時便已臥床不起,日前病逝急遽轉危,情形大為不妙。

早年輾轉流亡,又為國操持多年,大總統雖不過五旬年紀,卻是重病纏身,身子時好時壞。南方政局向來動盪不寧,也與他隨時可能轉危的健康狀況有關。一量德高望重的大總統倒下,誰來接手權柄,誰又能擔當眾望?

大總統原本挑選了兩名副手作為繼任人先,帶在身邊苦心栽培。其中他最青睞的一人,遭遇叛軍襲擊身亡,另一人年富力強,出身句門,被委任為總統府總參謀長,卻始終受大總統壓制,遲遲不肯放權。在這微妙情勢下,以陸軍總司令陳久善為首的軍中元老開始蠢蠢欲動,在軍中分為兩派勢力,向大總統屢進讒言,公開與總參謀長想抗衡。

「陳久善一心擴充武力,雖不敢公然反對南北和談,暗中早已做了無數手腳--------他賄賂北方政要,挑動地方軍閥混戰,向政敵暗下毒手,如今越來越肆無忌憚。」子謙略一遲疑,沉起道,「父親可曾向你提過光明社?」

這三個字似乎在哪裡聽過,念卿心思紛亂,不及細想,脫口問。「那是什麼?」

「是一個詩社。」

「詩社?」

念卿心念電轉,驀然記起早在北上之前,仲亨曾下令查封過一間非法聚眾的詩社,她曾為此勸諫仲亨,對待熱血青年不要過於強硬……「是了,我記得這名字,仲亨曾逮捕過這詩社的幾個人。」

子謙深吸了口氣,「那個時候我化名鄭立民在北平參與運動,結交了些人,也鬧過些不知輕重的事端……」他語聲中雖透出難堪,卻直言坦誠過往,毫無掩飾之意,屏風手的念卿微微一笑,接過他話語答道,「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如今同你已沒有關係。」

子謙默默聽了,心中又暖意漾開,良久方又開口,「當年我曾與這光明社的人有過交道……那時我用化名隱藏身份,他們並不知我是霍仲亨的兒子,因父親查封詩社一事,曾要求北平學生聯合發起抗議,捏造假證據汙衊父親殘殺學生,還許諾向學生組織提供武器和經費!」

念卿一驚,「他們竟有武器來源?」

子謙肅然道,「我自然不答應,就此與他們鬧翻,再無住來。這幫人行蹤隱秘,當時我已覺著其中一二人來歷可疑。日前南方接連發生幾起暗殺,被害政要都是陳久善的對頭,明裡暗裡都是總參謀長的支援者。一直調查此事的情報局顧小姐查到線索,逮捕了幾名疑犯,順藤摸瓜發現背後暗殺組織與當年光明社有關,並且……」

他語聲一頓,似有遲疑。

念卿冷冷問,「並且怎樣?」

「並且,顧小姐在暗殺綁架資料中發現了霖霖的照片。」他語聲未落,屏風後一聲輕響,似有什麼被掀翻,只聽夫人呼吸陡急,猛然會傳出陣陣咳嗽……子謙心中一緊,徑直繞過屏風,只見她正匆匆收起手帕,一瞥之間,他已看見帕子上的點點猩紅。

他慌了神,什麼也顧不得,立刻衝上去扶起她。

她一時說不出話,只用盡力氣推他,良久喘出一句,「你出去……這個病會過人的!」

子謙呆呆看她,整個人似僵了一般。

只知她被病人傳染上了肺病,卻未想到已嚴重到如此程度。望著她蒼白臉龐與唇角殘餘的血跡,子謙心裡一片混沌,素日里想得起的念頭,都紛紛湧了上來,歷歷往事從眼前心頭上呼嘯而過。

從前曾那樣鄙夷她,也曾在初見時驚愕於她的風度,曾在母親靈前逼迫她下跪,又曾為了她妹妹的事與父親大鬧一場,棄家而去;她曾曾經誤會他做下禽獸之行,憤怒中將他掌摑,那是除母親之外,唯一敢打他的女人;她又在父親震怒鞭打他時,挺身為他擋住鞭子;他負傷病倒時,她守在身旁寸步不離;遭遇危難時,她與他同在一起,共歷驚濤駭浪……這個女人,總是高高在上站在父親身旁,用她的光芒刺痛他的眼。

然而現在,她竟變成這個樣子,脆弱得彷彿彷彿生命隨時會消失。

真的是她麼?

是他恨過,感激過,也敬畏過的那個女人麼?

他敬畏她,如同敬畏父親一般敬畏著父親的妻子。

這念頭如騰騰烈火燃燒在身,令他踉蹌後退,背抵上身後的屏風,將屏風轟然撞倒。

「子謙?」她怔仲抬頭,見他喃喃開口,語聲變得低澀沙啞,「你不會死的,有我守在這裡,什麼人也傷不到你,什麼事也傷不到你。」

念卿僵住,在他眼裡看到迥異往日的灼熱。

外頭傳來女僕的語聲,屏風倒地的聲響驚起女僕連聲探問,「夫人,有事麼?」

這聲音令子謙眼神一亂,那灼熱的光芒熄滅下去,額頭卻滲出汗來,彷彿剛自一場噩夢中驚醒。念卿隨口應了女僕,拿手帕掩住唇,將臉側向窗外,揮手讓他退出去。

子謙深深低頭,退到屋子正中,似乎想說什麼卻只是沉默。

屋子裡靜得可以聽得到走廊上女僕走動間裙襬的聲響。

壁上掛鐘嗒的一聲,似一枚石子投在死寂的水面。

窗下的念卿轉過頭來,臉上平添霜色,眸子裡冷冷有迫人的光,「你是說,他們想對霖霖不利?」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