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仲亨並不答話,只微微一笑,攬了她緩步穿過走廊,步入清淨的小客廳休息。
她已迫不及待想看新人,卻被他笑著攔阻,定要將真正驚喜留到最後一刻。
從長窗後面望去,庭前草坪上賓客言笑晏晏,許錚與蕙殊並肩站在一處,年貌相當,風度相宜,儼然一雙壁人。念卿將頭靠在霍仲亨肩上,喃喃笑道,「真好。」
他攬在她單薄肩頭的手微微一緊,低聲重複她的話,「是,真好。」
假使歲月就此停泊,就此停泊……她驀地轉身環住他,將臉深深埋在他襟前,「什麼時候北上和談?」他默了一刻,「這幾日大總統病況略有起色,他想盡早啟程,儘快啟動和談,以免夜長夢多……」
她不再言語,只將他環得更緊些。
「我想不會耽誤很久。」他竭力想要找些話來安慰她,「等我此次回來,和談大功告成,往後便可以安安穩穩,看著子謙成婚生子,看著霖霖長大成人,我們便一天天變老,老得雞皮鶴髮,你攙著我,我攙著你,老爺子同老太婆天天還去山頭看海潮日落…..」
她低頭輕輕笑出聲來,轉過頭,指尖拭過眼角,一抬眸卻瞧見庭前熟悉身影。
「仲亨,那是方小姐麼?」念卿語聲怔忡。
霍仲亨目力極好,一看之下也感意外,「怎麼她變化這樣大。」
兩個女子,相仿年歲,也曾是一般綺顏玉貌。
當日宴會上初見,雙珠並肩立於翩翩公子左右,豔光耀花了無數人的眼……也是嘛一日,中國夜鶯折身展翼,以鳳凰浴火之姿,從此投向另一人身側。而如珠似玉的方大小姐與眾星拱月的薛四公子,轉眼雙雙跌落雲端,一個失意紅塵,一個落寞天涯。
到如今,依舊命數交錯,如輪盤牽轉。
念卿看著四少臂彎裡挽著的女子,看她海棠色織錦旗袍托出身段婀娜,眉梢一段風流入鬢,杏眼一點胭脂斜挑,美得鋒芒畢露,豔得旁若無人。
方洛麗亦定定看著眼前的霍夫人,看她濃鬢薄妝,清清素素的容顏,帶了三分病容,便如她襟前那一朵白茶花,瑩然綻在煙霞色的蟬翼紗旗袍上,縱有繁華萬端,也奪不過這一點清豔。
歲月裡,各自風雨各自行,原來她與她都變了。
卻是一個回眸乍現昨日名伶之美豔,一個轉身已成今日豪門之雍容。
方洛麗身側是風采煥然的薛晉銘,黑色禮服襯了他與生俱來的優雅,無人能出其右。
他向眾人莊重介紹臂彎中的女子,「在下未婚妻,方洛麗小姐。」
她揚起玲瓏下頜,唇角跳起一抹傲慢笑意。
在場賓客只覺目不暇接,從未在同一刻見過這樣多的美人,眼前繽紛麗色晃得人心馳目眩,霍夫人的美貌已是世所罕有,今日卻又有祁七小姐、方小姐和與她相擁而來的蒙夫人,各個都是光豔照人。
然而今日真正主角亮相,卻令會場光芒都暗了下去。
婚禮進行曲悠然奏響,綠茵長毯的一端,著象牙白燕尾服的新郎臂挽白紗曳地的新娘,蕾絲披紗垂下綴珠網面,無數極細的銀絲閃耀其間,仿如冰綃飛濺,縈繞著新娘累累綰起的雲鬢。
念卿微微啟唇,認出那是當年不遠萬里從法國送來,在她結婚那天所穿上的婚紗。
習俗相傳,母親穿過的婚紗會給新娘帶來祝福和好運;新娘在出嫁時穿上母親的婚紗,亦藉此接近母親的幸福,並向母親傳達感激與敬意。
淚光朦朧眼前,念卿垂了臉,微微哽咽。
霍仲亨扣緊她手指,目不轉睛望著一對新人莊重走來,粉妝玉琢的霖霖與一名小小男童牽起新娘長裙亦步亦趨跟隨在後。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宛如天人的新郎新娘身上,屏息無聲,唯有聖潔莊嚴的樂聲緩緩自人心頭淌過。
「啊!」
一個稚嫩童聲陡然響起。
團奉獻
花僮霖霖的裙襬被男童踩住,害她險些撲倒在地。
眾目睽睽下,穿著天使般蓬鬆白裙的霖霖二話不說,提起裙子,一腳踹向男童。
男童撒腿就跑,一頭撞在新郎霍子謙身上,被子謙俯身拎起還在兩腳亂踢;霖霖撲上來追打,子謙狼狽舉起男童閃避;新娘眼明手快拖住霖霖,卻一不留神踩到自己裙塊奇*|*書^|^網,抱著霖霖一起跌落在地;新郎慌忙去扶,男童趁機掀起新娘寬大裙幅,一頭鑽進去躲藏;霖霖不依不饒撲過去,新娘頭紗被扯掉,後退躲閃不及,竟同新郎撞個滿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