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謙一聲冷哼,不耐得斥道,「怎麼著半日都不見你,正要找人你卻跑哪裡去了!」
許錚重重喘一口氣,「夫人明我去了一趟教會女子學校,果然,月凌也失蹤了。」
子謙久不在家中,聞言不明就裡,「月凌又是誰?」
四蓮忍不住介面,「就是萍姐常掛在嘴上的凌兒?」
許錚點頭,「正是,萍姐是帶著凌兒一起進來做事的,夫人喜歡那孩子機靈,前年送她進女子學校唸書,平日寄宿學校,放假才回來。我方才去學校查問,得知月凌數日前就被人接走,接她的人自稱是府裡司機,說她母親得了急病,騙的校方信以為真。」
「又是這手段!」子謙大怒,「太卑鄙了,除了挾持無辜孩童,這程以哲還能幹出什麼事來!」
「程以哲不過是個卒子。」
低沉迫人的語聲冷冷從身後樓梯傳來。
子謙與許錚聞聲一驚,回頭見霍仲亨緩步走下樓梯,臉上如罩嚴霜。
「父親。」子謙匆忙站起身來,脫口問道,「夫人怎樣了?」
四蓮聽出他語聲的緊張異樣,抬眼見他滿目優切流露無遺。
霍仲亨沉聲道,「她服過藥,暫且睡著了。」
「當真不用送她去醫院麼?」子謙遲疑道,「我擔心她受不住這刺激,病況又要加重。」
「念卿她不會這麼無用。」霍仲亨落座沙發,容色疲憊,眼裡有明顯紅絲,「讓她留在家中也好,呆在醫院那種冷冰冰的地方少不得胡思亂想。」
子謙還欲再說什麼,卻被四蓮輕輕拽了拽袖子。
「我去陪著夫人。」四蓮懂得察言觀色,領了霍仲亨應允的眼神悄然轉身上樓,留他們三人在樓下商議。許錚將月凌失蹤的前後詳情一一稟來,並擔憂薛晉銘追蹤方洛麗而去,至今沒有訊息傳回,恐他遇上不測。
子謙一向對薛晉銘懷有成見,此時更恨他引狼入室。
「這事怪不得他,陳久善設下計中計,一早已佈下陷阱,你我都大意輕敵了。」霍仲亨面無表情,目光中暗芒閃動,「陳久善佈下刺殺疑雲吸引視線,另我在這頭一心戒備,卻不知他已暗度陳倉,在薛晉銘身邊早早佈下了殺手鐧。」
當日方洛麗為陳久善盜取信函,失手被薛晉銘擒住,薛晉銘以姻緣相許,感化她棄暗投明。這一招騙過了薛晉銘,也騙過了霍仲亨——以男子對弱者的憐憫之心,總容易相信一個走投無路的薄命女子,更何況薛晉銘辜負方洛麗在先,於她日後遭遇本就心懷愧疚;方家又是毀在霍仲亨手裡,看方家母女顛沛流離,於霍仲亨終有不忍。
孤身攜女的方洛麗,誰又忍對她過於苛責。
唯有念卿本能察覺其中的不妥,卻說不出究竟不妥在那裡。以她的微妙處境,已不能明言勸阻薛晉銘與方洛麗的婚事,幾番探問暗示,也改變不了薛晉銘的補償之心。
如今謎底揭開,方洛麗的失手被擒才是計中計的真正開端。
自那時起,陳久善已開始策劃一切,驅使方洛麗接近四少,有了薛晉銘未婚妻的身份,再伺機接近念卿和霖霖——只要挾住其中之一,便牢牢抓住了霍仲亨的軟肋。
如同隱匿在陰影中的毒蛇,時刻盯準獵物的破綻和弱點,一旦給它天時地利,驟然暴起傷人。
妻女是霍仲亨的弱點,薛晉銘是霍夫人的弱點,方洛麗則是薛晉銘的弱點。
而方洛麗與萍姐,則擁有世間為人母者共同的致命弱點。
團奉獻
忠心耿耿如萍姐,也不能招架愛女落在歹人手中的威脅,她目睹過念喬的慘劇,太清楚一個稚齡少女落入歹人之手的結果。
萍姐是最容易接近霖霖,也最不會被防備的人,以她一人之力躲不過森嚴戒備,方洛麗身為嘉賓,進出自如,又兼有訓練有素的身手,姿勢裡應外合的最佳人選。
子謙暗裡咬牙,「若非這場婚禮,也不至給了陳久善和程以哲可趁之機。」
霍仲亨目光一寒,「身邊若有妻刺,早一日拔出,總比晚一日發作的好。」
許錚昂然答道,「姓陳的有歹毒手段,咱們也不是吃齋念佛的,他苦心積慮佈置那光明社早在我們掌握中,今日就給他連窩端了,不信找不到大小姐!」
霍仲亨神色凝重,「沒有那麼簡單,陳久善的目的是脅迫我不支援代執政繼任總統。他十分清楚我的手段,一旦找回霖霖必不肯與他善罷甘休。他既然敢向我動手,只怕已做好硬拼的準備。」
子謙將眉一挑,「他想動武?」
霍仲亨緩緩道,「不是同我動武,是同代執政動武。」
——那便是政變。
若是霍仲亨在政變中出兵支援代執政,陳久善必然討不到好果子吃。如今霖霖落在他手裡,霍仲亨投鼠忌器,只能按兵不動;待他政變奪權,掌握南方大勢,屆時再無需忌憚霍仲亨,更加不會交還霖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