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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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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謙和四蓮還未懂事,他們還不足以成為她的依託,只怕反要成為她的負累。

霍仲亨低垂目光,神魂彷彿飛躍萬里,回到遙遠的海濱疊巒,回到茗谷的光影流連之間。

身後房門卻開啟了,醫生垂首邁出來,不理會旁邊諸人焦切探問,只對霍仲亨做了一個請入內的手勢。

真的走到這最後一刻,只差那麼一步,他卻再也支撐不住這沉重的擔子。

霍仲亨走到床尾,看見醫護已退開,秘書和親近隨從圍聚在側,那貌若枯朽的老人靜靜躺在雪白床單下,眼窩深陷,氣若游絲。夫人握住他的手,替他在最後一份遺囑上籤了名。

看見霍仲亨,他艱難的抬一抬手,眼珠轉向身旁夫人手上那薄薄的一張紙。

夫人將那張紙遞給霍仲亨,正式昨晚他剛修改過的遺囑,只又添上了一句話——「國家鼎器,唯賢可當,唯民可據。但使勿違餘願,捐棄隔閡,甚莫相忌。切切!」

霍仲亨臉色漸漸改變,那輕巧的一張紙捏在手上,卻似拿捏住江山萬里,狼煙無盡。

不能言明的囑託,最無奈的暗示,都隱在這句話裡,也將滿腹不甘與憂慮,都轉嫁到他的肩上。

第四十二記下

一盞孤燈,照著白的壁,黑的影。

那燈光微弱,只照的小小一團光亮,照不開大片陰影的深暗。

她坐在床頭陰影裡,仍覺那燈光太過刺眼,每一絲光亮都令她覺得痛。

那些光像有毒的刺,寸寸扎進肌膚,無聲無息凌遲。

這樣的感覺已多年不曾有過了。

第一次是見到母親被人從獄中抬出去,她看見灰黑的囚衣,看見一隻死白枯瘦的手垂下,那是母親留下最後的記憶;第二次見到滿面鮮血的念喬,掙扎在醫生手下,撕心裂肺尖叫……這是第三次麼?她盯著那盞燈一動不動,並不去關上它,任憑那光亮將她刺痛,或許還不夠痛,要再痛一些才好。

有人叩門,將門徐徐推開一線,一道慘白光亮照進來,長長投在她腳下。~非~~凡~~

「夫人,少夫人醒來了。」

她抬起眼,沒有說話,目光裡亮起微弱希冀。

「少夫人無恙,只是……實在無法保住……」

她仍沒有說話,垂下眼,僅有的一線希冀光芒熄滅,神情如死灰。

侍從僵立在門邊,手足又涼又沉,不忍上前驚擾她,又不能放任她就這樣守在床邊……她已一動不動的坐在這裡,守了大半夜,也沒有一句話。

「您要不要去看看少夫人,醫生說她就快醒了。」侍從斂息探問。

她點了點頭,扶了床沿起身,卻似絲毫沒有力氣。

侍從忙上前攙扶。

她回身看向床上,那雪白被單覆蓋的嚴嚴實實,邊上卻有一點被她起身時帶皺。她伸手撫平那處皺痕,似乎怕進了風,凍著了沉睡在床下的人,又替他將被單掖好一些。

隔了薄薄被單,手不經意觸到他身子,依然軟和如在生時。

她一顫,不由自主像掀起被單,看這傻孩子會不會突然醒來。

身後侍從忙將她攔住,見她淚水落下,唯恐親人眼淚沾上亡者身子大不吉,一時顧不得禮數,只將她合身抱住,「夫人節哀,您這樣子,公子走的也不安心……」

安心。

這兩個字輕飄飄傳入耳中,似一刀戳進心裡,呼吸為之凝滯,喉嚨裡有什麼梗得生痛,胸口又是什麼急欲衝破而出……陡然間眼前一黑,念卿身子軟倒,只覺力氣急速溜走,再沒有可以支撐的地方。

侍從慌了神,高聲呼喊醫生。

她聽見侍從的聲音,卻似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濛濛的聽不清楚。

好累,好想闔眼睡過去。

可是,不對,還不能睡,有什麼事情是她我拿國際了,是她一定要去做完的!一定有,一定有什麼事被忘記了……

侍從看她眼睛漸漸闔上,身子綿軟無力,眼看是昏厥過去。情急下正要將她抱起,卻見夫人眉頭略緊,微弱的嗆出一聲咳嗽,竟悠悠睜開了眼。

醫生和護士已奔進來,見狀忙要送她進病房,她卻勉力擺了擺手,自己緩緩站穩身子,卻仍有些搖搖欲墜。侍從看她慘白如紙的臉色,忍不住道,「夫人,您需要休息,您不能再留在這裡!少帥……也該入殮了……」

念卿聞言抬眸,愴然望住雪白床單覆蓋下的子謙,目不轉睛望了良久。

侍從看她微微啟唇,似乎想說什麼,卻半晌沒有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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