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片的月季花叢被鏟得東倒西歪,地面挖刨出半人高的深坑,艾默趴跪在坑邊,長髮溼漉漉披散,白色睡裙沾滿泥濘,被雨水淋得溼透,雙手雙臂都是泥土,一枝花鏟拋在旁邊,手電筒被她掛在身後低垂樹梢,隨風不時擺動,光線一晃一晃照著面前的土坑。
坑裡影影綽綽有一角黑影露出。
艾默跪在土坑邊上,神情恍惚,滿面淚痕,溼透的薄睡衣貼在身上,彷彿卻不知道冷。
她緩緩抬眼看向他,語聲顫抖,不知是悲是喜,「沉睡在月季花下的守護天使,原來是這個意思,我找到了答案,這就是答案……」
一道曲折的藍色閃電照亮天際濃雲,悶雷滾過,大雨刷刷織成連綿雨幕雨水沖刷著坑邊浮土,將那露出一角的黑色物件越發沖刷得分明。
那是一具棺木。
啟安一把拽起她,脫下雨衣將她裹住,奪下她手裡的花鏟,俯身奮力挖掘。艾默呆了片刻,也跪下來,用雙手一起挖刨,費力清理大半還掩埋在土中的棺木。
灌木叢後傳來小石的呼喚,終於找到入口與趙叔一同趕來的小石,剛剛舉起手電筒照見啟安,便也看清了地上露出的棺木,頓時一聲驚叫——
啟安不理會小石的駭怕,只管奮力挖掘,趙叔呆了片刻,將電筒拋給小石,也幫忙搬動周遭石塊。小石又驚又怕,退到一旁,眼看他二人冒雨動手,很快將棺木掘出。
啟安扔下花鏟,將艾默冰涼身子攪入懷中,展開雨衣遮住了她頭臉。
趙叔和他交換了眼色,咬牙拿花鏟撬起了早已腐朽的棺蓋。
黃昏手電筒的光線與暗藍閃電同時照亮了漆黑棺木,照亮裡面雪白的枯骨。
…………………………
第二天一早聞訊趕來的景區管理處人員帶著民警到達現場。
雨還沒有停,綿密雨絲令滿是青苔腐葉的地面更加溼滑。
棺木上方已牽起遮雨的篷布,老趙、啟安和艾默都守在原處。
民警做了登記,簡單檢視了屍骨,確定為一具年輕女性骸骨,死亡事件已有數十年。管理處人員聽了老趙敘述的經過,得知只有空空一具棺木後,便也沒什麼興趣,只點頭說,這一代掘到老墳很尋常,沒什麼要緊的便可以就地掩埋,如果土地主人不願意掩埋,也可以作為無主屍骨丟棄或焚燬。
老趙有些為難,「這塊地說是已經賣了,但不知道買主是誰,這要怎麼辦……」
管理處人員也撓頭,「是啊,上面也沒明確通知,只叫圈起來停止開放。」
「是我買下的。」身後突然冒出的男子語聲令兩人一驚。
啟安淡淡咳嗽了聲,似有些不自在地看了眼身旁的艾默。
艾默蒼白著臉色,只是靠在樹上抽菸,目光恍惚,像是並沒在意他們說什麼。
老趙和管理處人員面面相覷。
啟安問,「棺木既然是無主屍骨,也就是說,我有權做出處理?」
管理處人員遲疑了下,「是,但你需要跟我去市裡做相關登記,有些手續要辦。」
啟安頷首,「我希望能重修陵墓,將屍骨妥善安葬在這園子裡。」
\奇\一直神思恍惚的艾默這才回過頭來,深深看了他一眼,也只一眼,便又默然轉過頭去,深吸了一口煙,卻低抑地咳嗽起來。
\書\雨裡淋了雨,她似乎是感冒了。
啟安走過去扶了她,「你跟趙叔先下山吧,回旅館休息一下,這裡有我處理。」
「你的手要不要緊?」艾默低頭看他手臂,雖已簡單包紮好,仍滲出血跡,那是昨夜跌落時被劃破的傷口。啟安笑笑,「沒事,你回去要記得吃藥。」
艾默望著他因淋雨熬夜而同樣顯得蒼白的臉,似乎想說什麼,目光亦有一剎恍惚,終究什麼也沒說,轉身隨趙叔離去。望著她裹在雨衣下的修削背影,啟安良久不語不動。
「沉睡在月季花的守護天使」,他記得分明,這是她昨夜喃喃語出的話。
這是什麼意思,為什麼她會半夜來到山上挖掘這具棺木,她又怎麼會知道棺木不偏不倚埋在這裡……太多的迷,彷彿這氤氳雨霧籠罩在那一抹纖纖身影周圍。
困擾他已久的疑問,變得前所未有的強烈。
管理人員一路上也在問,為什麼會半夜上山挖出棺木。
啟安早已想好藉口,只說白天測量時做好了記號,半夜擔心被大雨沖掉,讓白天的工夫白費,這才上來看一看,卻陰差陽錯發現了被泥水沖刷後露出地面的棺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