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晉銘不再說話,緊閉了唇,眉梢如刀鋒斜飛。
念卿也緘默。
他自哂一笑,他不想再提起這個話題,只側首看向她,斂了眼裡冷意,「對了,霖霖什麼時候回來的?」
「快半夜才回來,這丫頭越來越野。」念卿無奈搖頭。
薛晉銘笑道,「早些將她嫁了吧,眼看著你是降不住她了。」
念卿卻怔了怔,「還早吧,她和彥飛兩個還都是孩子……雖是十分難得的青梅竹馬,但我有時瞧著他倆,總覺得更像兄妹,彥飛的性子也未必降得住霖霖。」
「你不如明說彥飛就是呆頭呆腦!」醉晉銘笑起來,不意間牽動傷口,眉頭微皺。念卿忙扶了他,輕聲責道,「你該休息了,夜這麼遲,你不困我可困了。」
薛晉銘默不作聲地看她,似才話說,卻不開口。
她以目光無聲詢問。
他靜了一刻,緩緩問,「念卿,你真的認為,我做的這些事沒有錯麼?」
念卿眸色微變,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燕綺曾經說,我已不是原來的我。」他眼裡閃過一絲罕有的迷茫,目不轉睛望了她,流露只在至信至情面前才有的彷徨,「我從前是怎樣的,有時連自已也想不起來了,每日都有太多事情在改變,變得面目全非,不可挽回……我不知道自已是不是也變成了另一個人,沒有同情,沒有仁慈,只有滿手殺戮。」
「你沒有變。」念卿望著他,目光溫柔,似能融化一切煩憂,「不管你從前做過什麼,如今做些什麼,你一直都是我最初所見的薛晉銘。」
他緩緩而笑,深邃漆黑的眼裡有了柔和光芒,煞意盡化倜儻。
十六章(下)
原以為自己是個日起得最早的,不料想,更有早行人。
霖霖輕手輕腳步下樓梯,探頭張望,沒瞧見忙碌的僕傭,卻瞧見那窈窕人影穿過客廳與餐室的連廊,徑自往廚房裡去了一一竟是敏言,她竟起得這樣早,卻是要做什麼?
霖霖好奇心大起,悄悄跟在她身後,一路來到廚房門邊。
正在忙碌生火做早炊的廚娘見了敏言,也一臉錯愕,連問薛小姐這是要什麼。
敏言也不理會,挽起袖子只問家裡有沒有雪耳、枸杞與蓮子。
廚娘找了出來,她便利索地動手淘洗,將雪耳仔細分摘浸泡在溫水裡,做得似模似樣……霖霖躲在門外瞧了半天,終幹忍不住,小聲嚷,「喂,你在幹嘛?」
敏言聞聲一驚,回頭瞪來,「你……大清早跑來廚房做什麼?」
「我還想問你呢,幹嘛一早在這兒扮廚娘?」霖霖睜圓一雙清如水黑如墨的眸子,伸手便去撈她浸泡的雪耳來瞧稀奇。敏言開啟她的手,「別搗亂,這是我煮粥的!」
霖霖一愣,哈哈笑出聲來,「你還會煮粥?」
敏言忙捂住她嘴,「小聲點兒,別吵醒了他們……」
「哦哦!」霖霖忙也噤聲,只怕把母親擾起來,趁早上溜去捉弄高彥飛的計劃可就泡湯了。
「你起這麼早幹什麼?」敏言偏問起這茬。
「我,我醒得早,起來隨便轉轉。」霖霖咳了聲,笑眯眯打量那些蓮米、枸杞,「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孝順,煮來討好薛叔叔的吧,你這滑頭!」
「誰有你這麼多壞主意,這些日子冬燥,我好心煮粥給你們喝,你還說說三道四!」敏言背轉身去不理她,明明是被說中了心裡小算盤,卻嘴硬不承認。霖霖嘻嘻一笑「跟著薛叔叔真是有得沾光,不過我懷疑你煮出來的粥,真的能吃麼?」
敏言斜斜瞅她一眼,眉梢挑起些促狹,「別以為誰都似你這大小姐,十指不沾陽春水,兩耳不聞窗外事,從前在香港那會兒我就會下廚了!」
霖霖一想也是,「對了,燕姨煲湯煮粥的手藝可是一絕,我倒忘了你是名師出高徒。」
敏言臉色卻陡地沉了沉,「誰跟她學,我家又不是沒廚子。」
霖霖眨了眨眼,沒有接話,看她容色說冷就冷,一時又背過身去不理人,才不過十七八的年齡,卻少年老成似的端起冷臉,尖尖眉梢,薄薄嘴唇,柳梢兒似的眼角也透著傲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