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頭反問,「為什麼一定要悲悲切切,哭哭啼啼,加入堅強的情緒在裡面不是更好?」
那人皺眉勸說,「這一幕就是要讓觀眾被悲傷情緒感染,要催人淚下才能達到效果。」
她沉默了下,從鋼琴後面站起身,「把全劇基調定得這麼軟弱,悲則悲了,觀眾眼淚也賺了,但我們演出這幕劇的用意是鼓舞民眾士氣,不是博取掌聲和眼淚。」
她的話,激起臺下一片贊同聲,連女主演也點頭支援,這令那編導模樣的男子漲紅了臉。
參與排演的學生們為這爭鋒相對的觀點起了爭執,各成一派,竟在舞臺上下辯論起來。
只見沈霖沉著臉,似乎心緒不佳,詞鋒也尖銳。
那男子辯論起來不是她的對手,支援者也不及她多,一言不合索性氣得拂袖而去。她卻也不客氣,撿起他一怒擲在地上的話筒招呼演員們繼續按她的主張重新排演。
女主角按沈霖的要求,將這一段重新演繹得恰到好處,悲愴不失堅強,痛苦中猶存希望,配上沈霖親自彈奏的琴聲,一幕下來,令臺下掌聲如雷。
ralph也混在人叢中忘情鼓掌。
沈霖笑著站起來,不經意間微笑低頭,竟不偏不倚瞧見他——人叢中那麼高挑挺拔的一個身影,不不太容易被忽略。她怔了怔,很快回過神來,朝他微微一笑。
舞臺上排演到下一幕,另一位編導接過她手裡話筒開始給演員們講戲。
她走下來,趁大家關注臺上之際悄然穿過人叢,從側門走了出去。
ralph跟出來,在外面走廊柱子後找到她。
她低頭攏緊大衣,在寒風中呵了呵手,回頭對他歉然笑笑,「對不起,讓你等久了,我原以為排演一次就結束,沒想排得這麼不順利。」
「演得很好。」ralph由衷讚美,「你的琴聲太有感染力,即使沒有演員,僅僅用你的琴聲也足夠征服觀眾。」
「謝謝。」她淡淡笑。
今晚的她,看上去和以往所見有些不同,不見了飛揚神采,平添了少女的憂鬱。
「原來你叫沈霖。」ralph微笑低頭看她。
她笑意寥落,像是沒什麼心情,只簡單地說,「相機我帶來放在後臺,菲林取走了,一會兒拍完戲去拿來還給你。」
ralph苦笑,「既然沒有菲林,照相機也不用還了,送給你做見面禮物吧。」
她抬了抬弧線優美的漆黑長眉,「對不起,菲林我不能還給你,理由上次已和你說過。」
ralph沒有繼續索要,只注視著她眼睛,「你今天看起來不太快樂。」
她側眸看他,小巧鼻翼微抽,聞到他身上淡淡菸草味,「你有煙?」
ralph將煙盒遞給她,看她抽出支菸來,便為她點燃打火機。
她才吸一口就被嗆得大聲咳嗽。
「你不會抽菸?」ralph哭笑不得。
她瞪他,狼狽跑出側門,在石階上大口呼吸清冷新鮮的空氣。
身後的ralph哈哈大笑,一面笑,一面從衣袋裡掏出薄荷糖給她,「這樣一點也不摩登,你還是個小淑女,彆強迫自己用抽菸對付煩惱。」
霖霖好不容易止住咳嗽,順勢在石階上坐下來,沒有理會他。
他看她將已熄滅的半截香菸夾在手指間,怔怔低頭,只看著那香菸出神。
靜了半晌,霖霖低聲說,「我想抽菸,是因為菸草有父親的味道。他還在的時候,不管我有多不開心,只要跑到他身邊,聽到他的聲音,就知道什麼煩惱都會被他輕輕一捻就解決掉,世上沒有任何事會難倒他。」
ralph斂去笑容,低低說一聲,「對不起。」
霖霖悵然搖頭笑。
他在石階上坐下,和她並肩坐在一起,看著遠處星星點點燈火,不再說話,就這麼安靜地陪她坐著,誰也不再開口。
寒風涼絲絲掠過臉頰,地上落葉被吹得簌簌四散。
想起敏言,想起午間那一幕,霖霖不由嘆了口氣。
卻聽叮的一聲,他點亮打火機,給自己點燃一支菸,再將小簇火焰舉到她面前,替她重新點燃指尖已熄滅的煙。並淺吸一口,示範給她看,「小口吸,慢慢的,再撥出來,對……」
霖霖依樣照做,這回總算沒有嗆著,卻皺眉搖頭,「真難抽,煙熏火燎的……聞起來明明那麼好聞,為什麼抽起來像活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