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遠的東方天空,呈現出朦朧的金紅色。
但是並不是日出時那種宗教性的顏色,而是類似火災時熱氣夾帶著火星往天空蔓延的紅色。
鳩悅隨著恩戴爾的目光往東方望去。「那是什麼?」她不禁喃喃自問,「那裡的天空都紅了起來。」
「………不知道。」恩戴爾道,不過他感到身體被某種東西呼喚著。
突然恩戴爾腰身一沉,右手壓上腰間劍柄。「你感覺到了嗎?」恩戴爾的語氣中隱含著令人驚訝的緊張感。
「當然。」鳩悅道,「只是我懷疑我們這樣做有沒有用。」鳩悅的兩手長出了烏黑的剛化角質刃,彎曲的數片刀刃看來十分鋒利。
「對手太大了。」鳩悅道,興奮緊張的情緒令她的身體不斷輕輕打顫。
「來了。」恩戴爾拔劍,眼朝著遠遠的天際望去。
緩緩的,雪止了。圍繞在基內汀的薄霧也漸漸的散去。
一團白濛濛的巨大物體用看來緩慢但其實飛快無比的速度接近了恩戴爾兩人。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那類似人類手掌的巨大前足,兩隻前足伸著細長的足指(細長是相對於那東西的整體來說的),一步一步的靠近,當它終於停下時,恩戴爾看到的是佈滿白色長毛的肉掌,和杉樹粗細的指頭。而奇怪的是這種規模的物體踏在雪上,竟然沒有半點足跡。
那同樣被白色皮毛覆蓋的龐大身軀,根本就是一座小山,上面連著一個長長的頸子,幾乎要讓人誤以為那是一架可以登上神國的天梯。
恩戴爾將頭完全抬起,仰望那扭動的頸子。過了一會,一顆巨大的頭顱從天上落了下來。恩戴爾不得不後退,以免被那顆頭巨大的質量擦到。
那東西有著一副奇妙的臉孔,眼睛非常的像人,但是卻有著長長的吻部,鼻孔和眼睛上覆蓋著地毯般的白色毛髮,看起來有點像是一個年邁的老人。它巨大的深藍色瞳孔看起來像秋天平靜的湖水,穩定的注視著兩人。鳩悅甚至覺得它的眼睛能夠成為一架非常漂亮的全身鏡。
這個物體,或是這個生物,明顯的是一條龍。
「所以你就是恩戴爾?」白龍張開它深谷般的口,雪白的牙齒和鮮紅的舌頭龐大的讓人害怕。白龍的聲音並不刺耳,但卻充滿了力量。鳩悅感到耳鳴。
和之前與火龍的對峙一般,恩戴爾感到身體在白龍的聲音下顫抖。
「……是的!」恩戴爾大喊。
「而你就是佛無滯怒氣的象徵?」白龍的眼珠轉了轉,看著鳩悅。
「什麼?」鳩悅驚道,「我是什麼?」
「佛無滯因為看到了你,正將他體內累積的熱量朝天上發散。」白龍道,「所以我肯定你就是他怒氣的象徵。」
「你說他看的到我?」鳩悅恐懼的看著四周,「他來這裡了嗎?」
「他正在看著你,」白龍繼續道,白色的鬍鬚隨著他說話時引起的風而激烈的搖擺,「藉著我的眼睛。」
白龍的眼光短暫的離開了兩人,飄向無限遙遠的天際。「……他現在正要求我把你的肉體毀滅。」白龍道,眼珠轉回兩人身上。
轟的一聲,鳩悅以無法置信的急速飛向白龍來時的反方向,就在她快速上升的反作用力引爆了腳底的白雪後,黑色的薄翼翅張開到最大幅限,全身都佈滿流線型的剛化角質,以期達到最高的速度來逃離眼前的危機。
「回來。」白龍緩緩道,恩戴爾看見它的手指抬起,指向空中以暴風般的速度不斷遠去的鳩悅。那黑色的身影在空中破碎,倏地回到了白龍眼前。鳩悅的魔化狀態已經被白龍強制的解除。鳩悅大口的喘息,身上發出白色的蒸氣,衣服變的破破爛爛的。
「我並不想答應他。」白龍對精疲力盡的鳩悅道,「我和他分享視境,沒有分享憤怒。你的動作很快,我雖然察覺你的意圖,卻來不及阻止你。」
恩戴爾看著東方的天際,紅光似乎又更加的炫目了。
「那……那……」鳩悅在剛才的逃亡行動中耗盡了所有的力量,現在連說話都感到極度困難,「那真是……太感謝你了……多謝你的誇獎……」
恩戴爾看著白龍,在它身上感到超越佛無滯的威嚴。
「人類給我的名字是封嵐,」白龍道,「據說是指覆蓋一切的冰冷風暴。」
「這麼說……」鳩悅在恩戴爾的扶持下站起,「最近基內汀的暴風雪是……」
「因為我棲息在此地的緣故。」封嵐道,「我服膺天地的意志,離開我久居的凍原,來到了這個地方。」
「我想是為了見你的關係。」封嵐對恩戴爾說道。恩戴爾不解的看著封嵐,「上次我藉著佛無滯的眼睛,看見了你,」封嵐道,語氣有著些微的興奮,「令我感到非常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