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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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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建平心一硬,拉著箱子出門了。

箱子在地上滾過的聲音很快被火車的聲音蓋過去了。

鐵軌在太陽下往遠方延伸著。很多的火車,來的,走的,停著的。

開往廣州的火車,噴著白煙,等著江建平。

江建平上去了,身影在站臺上消失了。很快,江建平的身子從車窗探出來了,先是揹著身兒,後來轉過來了,看著這個他並不陌生的站臺。

看不出他臉上是什麼表情。他已經不是把什麼都放在臉上的年齡了。

派出所的警察們聽說胡小玲離婚了,炸了。李海洋嘴裡的一口茶全噴了。他說這是哪個長舌婦造謠啊?根本就不可能!那胡小玲和江建平從小就是一個幼兒園長大的,一塊兒上小學一塊上中學還一塊上的咱警察學校,又一塊進的咱派出所,江建平調鐵路上去那都是前兩三年的事……這叫什麼?典型的兩小無猜、青梅竹馬、志同道合!他們要離婚了啊……我看你們誰有家有室的,不如全離了得了!

第1章夏季的一天(7)

過一會兒,李海洋再開口沒底氣了……不會是說江建平天天在鐵路上跑,跑出第三者了吧?

話音未落,胡小玲進來了。

屋子裡立刻沒聲兒了。

胡小玲能感覺到但沒說什麼,直奔李海洋:「有我的買賣?」

李海洋忙把一張單子遞給胡小玲:「……玲姐……」看看眾人在,又把話咽回去了。「有一個神經病說自己是大明星朱麗婭。羅勃茨,把人家別克車玻璃砸了,在你管界。」

胡小玲接單子往外走,屋子裡還是沒聲兒。

她在門邊兒停了一下:「甭瞎猜了。江建平沒第三者……」

然後胡小玲的身影就在門邊消失不見了。

這就算是關於離婚胡小玲給同事們的答覆。就這麼一句話,甩給滿屋子的警察,也甩給這個世界了。酸甜苦辣的,誰難受誰知道。

趙政委不管她難受不難受。趙政委衝著胡小玲摔報紙了。趙政委說你不知道可著咱們區,就你這麼一個女片兒警,優秀片兒警的照片兒一直在宣傳欄兒裡掛著……你怎麼就不想想為什麼?你以為那照片是掛那兒就忘了揭下來了?

胡小玲死倔的脾氣:您要覺得這跟我離婚也有關係,您就派人揭下來吧。

把趙政委給噎住了。趙政委說行,揭!我馬上就叫人揭去……我這幾年算是白忙活了……這工作安排全得改!

胡小玲嘴硬,那您揭下來吧!

胡小玲起身就走了,騎腳踏車下片兒了,在大門口留給領導一個死硬的背影。

胡小玲也是挺聰明的一個人,能不明白領導的意圖嗎?別說分局,就說全市,全國的派出所,能有多少個女片警?鳳毛麟角。片警本來就不是女人乾的活,偌大一個管片真真是一個社會景觀,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天上飛的土裡爬的什麼東西都藏,問題是那叫一個生生不息啊!人人都有一個腦子,人人的腦子裡分分鐘都在想主意,可人腦子臉隔著,光看臉誰知道誰在想什麼啊?當片警不可不防又沒法兒防的,就是人人這腦子,真不知道誰、什麼時候就出岔子了,好好的兩個人突然就翻臉了,該出手不該出手的突然就出手了……再說了人多啊,人多了就意味著,你面對著的是最最廣大無邊的人民群眾啊?老話兒說的,人民群眾的智慧是無限的!那無限的智慧裡有正大光明的也肯定有歪門邪道的……不管是正的還是邪的,到了片兒警那裡,你都得接招兒啊!而且哪招兒都不能讓它掉地下。都說有困難找民警,人家找民警了你能說我沒招兒嗎?不能!這就叫片兒警!所以說片兒警是女人乾的嗎?真不該是女人乾的!哪個林子裡沒有歪脖子的樹,哪個管片兒上沒有地痞流氓啊?可胡小玲偏偏乾的就是片兒警,而且是從一進花鷺園派出所開始,胡小玲就當片警。一晃十幾年過去了,胡小玲哭過,哭著哭著胡小玲就給逼出來了,生生逼著在人民群眾的智慧之上又多出幾分智慧,天長日久的,世面見多了,滿身長了本事,就見鬼捉鬼見妖降妖了。

這樣一個胡小玲站在一群男片兒警們中間,怎麼著也還得用那個詞,鳳毛麟角。

所以胡小玲真真的是領導的重點培養物件,只等著脫穎而出閃閃發光的一天。

可是沒等領導的意圖實現,忽悠一下子,胡小玲離婚了。領導的心也忽悠一下子,你這趕得什麼時髦啊?

可胡小玲就這麼一副死倔的脾氣,離婚,離了,而且連句解釋也沒有。

6開往廣州的火車都不知道開到什麼地方了,總之是一直往南,往南。巨大的車輪子轟轟隆隆地輾過鐵軌,帶著風,一過去,帶著路邊的樹枝搖搖晃晃。

郭芳坐在座位上,一直拿眼偷偷瞟著對面的男的。那男人五大三粗的,都讓郭芳瞟得不自然了。他在座位上不安地動,拿杯子喝水,又拉衣服,又託車窗,為了躲郭芳的目光乾脆把頭探窗外去了。

郭芳叫了一聲:「先生……」

五大三粗的男人假裝沒聽見,頭還在窗外。

郭芳往前探探身:「先生,我叫您呢。」

男人還是沒理郭芳。

郭芳見叫他不應,也把頭探出去了:「我說您呢,別把頭探到窗子外邊,太危險……」說著,眼圈就紅了。

那男人在車窗外和郭芳弄了個臉對臉,心更慌了,趕緊把頭縮了回來,正襟危坐,看著郭芳。

郭芳眼裡已經蒙上了淚花,看著男人,很是關切地問:「您買人壽保險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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