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軍生氣了,打量著亮子伸開的手:「你這手要還想端著這飯碗,就改成敬禮……別掃了我的興。」說著就抓住了亮子的手腕子,生生把阻攔的姿勢掰成了敬禮的姿勢。
亮子疼得,臉都變形了。
旁邊衝出來一個保安,叫了聲:「管總,我張全,您還認識我嗎?您請進……孟總在十層。」
管軍鬆開亮子:「不用敬禮了,稍息吧。」進樓了。
張全責怪亮子:「亮子,你不認識,這是咱們原來的老總,管總。往後啊,你可千萬別惹著他。」
隔著三年的時間,隔著三年的牢獄,管軍又見著濤子了。
濤子見管軍進來,挺著將軍肚從大班臺後面疾步流星地迎過來,眼睛裡含著熱淚,一把就把管軍抱住了:「哥們兒,你受苦了。」
管軍的眼圈也紅了,但是忍著,變成了爽快的笑聲,拍拍濤子的闊背:「得了得了,濤子,眼淚別那麼不值錢,我不是都扛過來了嗎?我腰圍還是二尺三,沒瘦!你這得奔四尺了吧?沒白折騰!」管軍放開濤子,在房間裡踱了幾步,打量著濤子的辦公室,「行!不錯!你這三年把公司折騰這麼大了,換了地兒怎麼也不告訴我一聲兒啊?」
濤子抹掉了眼淚:「這三年,為了避嫌,不讓人家盯著,也沒敢去看你……」
管軍繞到大班臺後面,坐到濤子的老闆椅上:「咳,那地方,不看就不看了,省得沾晦氣……」說著又站了起來,瀟灑地一轉濤子的老闆椅,「這椅子皮子好!回頭也給我那屋來一個。」
濤子沒接話,掏煙,管軍本來想接煙,沒想到濤子自己點了,抽上了。
濤子把煙扔桌上了。
管軍拿起來,自己點上了一支。
兩個人之間就隔著煙霧了。
濤子藉著吐出來的煙霧,又問:「怎麼著,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管軍被問住了。他望著濤子。還想聽濤子說點兒什麼。
濤子的臉躲在煙霧的後面,看不清。也沒話。
管軍不介意的樣子,走到窗前,往下看著:「怎麼辦?當初你不是說嗎?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現在這青山看著比以前可體面多了,看你這大老闆椅、這大班臺……」管軍轉過身,臉色冷峻了,「怎麼著,不帶我去看看……我的辦公室啊?」
濤子的臉還是在煙霧後面:「軍哥……不是我不留你,是我不能一人兒說了算,現在的公司不是咱們那時候的草臺班子了,現在跟國際接軌,董事會里都有外國人了。」
管軍望著濤子,臉色冷了。
「董事會里都有外國人了,你想想!」濤子又特別強調了一句。
管軍「噗」地吹了一口氣,把濤子臉前的煙霧吹散了。嚇了濤子一跳。這回,管軍緊盯著濤子豐肥的大臉!
「你胖了。」
濤子躲閃,緊接著也就豁出去,目光迎上去了。
管軍目光逼著:「不光胖了……好像還長了不少見識。都認識外國人了?也會噴外國話了吧?可你說……外國人算個屁,外國人吃的是飯拉的也是屎!」
濤子掩飾地往後靠了一下,離遠了:「你也變了!你說話怎麼變這麼糙啊?」
管軍譏諷地笑了:「文雅?文雅誰不會啊?文雅?!就是他媽的裝孫子!」
濤子臉白了:「你是變了!我開董事會,沒空招待你了,改天我給你接風洗塵!」他把管軍晾在那兒,出去了。
剩下管軍一個人在濤子豪華的辦公室。管軍臉上的肌肉神經猛地跳了幾下。他伸手抹著自己的臉。那張臉變了形。
管軍怎麼也沒想到濤子是這樣。他陰沉著臉在街上走著,怎麼那麼寸,一抬眼就看見了穿著制服的胡小玲。胡小玲好像那麼碰巧跟他走了個面對面似的。胡小玲一眼已經把管軍的表情看透了似的。這讓管軍心裡很窩火,他知道胡小玲在盯著他,避開了想走。
胡小玲不讓他走,把他叫住了:「管軍!」
管軍不得不停下。
女片警問得直截了當:「怎麼樣,是不是還回去接著當你的副總經理?」
管軍沒有回答。
胡小玲審度著管軍的表情:「不對,應該是副董事長了吧?怎麼走著?沒給你配車啊?」
管軍還是沒有回答。
「沒談好啊?」胡小玲不擠兌管軍了,換了口氣,有些語重心長了,「不管濤子怎麼對你,記住了千萬別衝動,別再幹違法的事兒……你熬出來容易嗎?」
管軍冷冰冰地:「謝謝政府!……沒事兒我走了。」
他走了。可還是能感覺得到,胡小玲沒走,眼光箭似的,就盯在他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