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芳見火候差不多了,該上正題了:「我都租了九個房子,搬九回家了,不懷好意的房東我碰著過……我拼死拼活的就掙了這麼一套房子,付了首付就沒錢了,欠了銀行一大筆錢……您知道賣保險多難啊?這個月我一個單子也沒賣出去,我拿什麼還銀行貸款呢?沒錢,銀行就得收房子,我這是沒轍了才想著租出去一半兒……我也知道,合租,誰願意啊?!一聽合租都跑了,連您也跑……」
說得江建平覺得自己跑得都不對了。
「您也跑了我怎麼辦?我來不及了……我跟孩子眼見著又沒房住了……我能不追您嗎?……您,就當是贊助一個希望工程還不行嗎?算我求您了還不行嗎?我都把話說到這份兒了,您的心是鐵打的嗎?」
江建平的心不是鐵打的,他掏出錢包:「我借你點兒錢行嗎?有你就還,沒有拉倒。」
郭芳要的是錢嗎?不是。
「我的話都白說了……您這是寒磣我呢,您是我什麼人啊我接您錢!我不是成要飯的了嗎?要是真到了要飯的地步……我就死!哪兒不能死啊!」郭芳說得凜冽,決絕,站起身就走,但是全身神經都緊張著,聽著身後江建平的動靜是不是追。
郭芳見著都走到車廂門口了,可江建平還是沒動靜,有點失望,剛要下車,聽見後面江建平叫她。郭芳一聽,有門兒,走得更快,跳下站臺,「哎喲」一聲,就坐到了地上。
江建平衝了過來,伸手去扶她:「怎麼了,崴腳了?」
郭芳一推江建平的手,含著淚:「您甭碰我,您跟我有什麼關係啊?」郭芳也真成,苦肉計這招她都使出來了,掙扎著往起爬,卻起不來的樣子。
江建平忙伸手架住郭芳,把她攙起來。郭芳就著江建平的勁兒起來,都不跟江建平再說話,一瘸一拐地就接著往前走了。
江建平心軟,跟了上去:「能走嗎?」
郭芳不答,就走。
江建平沒轍了,覺得欠著人傢什麼了似的:「怎麼話兒說的,我要是不租你房子還成見死不救了?!」
16習慣,完全是出於習慣,江建平覺得,這事兒怎麼著也得跟胡小玲打聲招呼。真租郭芳的房,孤兒寡母的,讓別人知道了,好說不好聽。
胡小玲在派出所辦公室抱著飯盒大口扒著飯,等江建平說完了,突然就停了,驚訝地望著江建平:「同居啊?」
江建平一愣:「同……別用這個詞兒行不行啊?」
「一個女的,帶著一個孩子,你跟她們住一塊兒,一個鐵門裡頭,你說用什麼詞啊?」
「她是房東……我是租她的房子……怎麼叫同居啊?」
「你跟女房東住一塊兒,一個大門裡頭,是不是這麼一句話啊?」
江建平有些生氣了:「是!是一個大門裡頭,可她們是她們,我是我……」
「不住!回頭再找一個……我幫你找。今天你就還跟管軍一塊兒住去……」胡小玲斬釘截鐵,像是在下命令。
江建平為難了:「恐怕不合適吧,我看那女的挺難的,需要租這房……」
「難?非得你租啊?」胡小玲不愛聽了。
「別人不是沒人租嗎?」
「那就你租啊?」
江建平給噎住了。胡小玲審度地望著江建平,也不說話。
「你那麼看著我幹嘛?」江建平讓胡小玲看得有些發毛。
「我怎麼覺得不讓你租你還不樂意啊?讓你換一個你不樂意啊?」都離了婚了,前妻前夫的了,不知道怎麼的話裡就帶著點兒酸勁兒。
「不是這麼回事兒……」
「怎麼回事兒啊?她難,怎麼難啊?你這是同情她了?……」胡小玲越說越酸了,「你們倆,加一個孩子,你就同意了?」
「我怎麼聽你說話這意思這麼不對啊?」
「怎麼不對啊?是不是這個理?你跟一個女的住一塊兒……出來進去的,低頭不見抬頭見,朝夕相處的……最起碼,衛生間得使一個吧?」
「那怎麼了?」
「你不彆扭啊?」
第2章生活在前進(9)
江建平又給噎住了:「你想得真夠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