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好的。」江建平嘴硬著還找補了一句,「挺舒服的。」
「那就好……別心重,住就住了,有什麼啊!」
江建平不愛聽了:「我心重什麼啊?我有什麼可心重的?……」一片襟懷坦蕩對地對天的樣子,「下回回來我再看慶慶,功課也不知道抓得緊不緊。走了!」人隨話動,江建平拉起箱子向前走了,連句再見也沒說。
等於胡小玲給晾那兒了,有些幹,看著江建平的背影越來越遠了,心裡不是個滋味兒。
胡小玲和江建平在樓下的一舉一動,樓上的郭芳看得一清二楚。一開始,郭芳看見在一起的兩人覺得自己心裡有點兒酸意,可當江建平背離胡小玲越來越遠,剩下胡小玲自己孑然一身站在街上,呆呆地望著江建平的背影時,這種酸意立刻就換成了笑容。
「媽我做得對嗎?」俏俏仰臉望著郭芳。
郭芳看了一眼俏俏,點點頭,笑了,又看著街上:「都對。咱們不能讓江叔叔走,知道嗎?咱們就得讓江叔叔租咱們的房子。一呢,他是警察,他不會欺負咱們,佔咱們便宜;二呢,還因為他是警察,住在咱們家裡了,別人就別想再欺負咱們,甭管收煤氣費的還是物業的;三呢,他差不多天天都在火車上,又不天天回來,這房子其實不還是咱們倆的嗎?」郭芳這才低頭看女兒,「懂嗎?」
俏俏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其實沒懂。
郭芳知道女兒沒懂。
「不懂也沒關係……往後,媽讓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記住了嗎?」
第3章債(1)
19管軍沒錢了。
管軍站在小賣部的外面把所有的錢包括硬幣都掏出去了,他想要兩包泡麵再要一瓶啤酒,可錢不夠,退回去一包泡麵才夠買啤酒的。一個身材茁壯的人站在那兒,顯著捉襟見肘了。
一回身,管軍看見妮可了。
妮可站在那兒,還是一副青春嫵媚的樣子,盯著他也不知道盯多久了。他的窘,想必全都看眼裡了。
可管軍也不在乎。管軍皺著眉頭:你怎麼又來了?有事啊?
妮可能有什麼事啊?心裡惦記上管軍了。手裡拎的都是吃的,把泡麵直接給管軍扔了。
「泡麵可不是大老爺們兒吃的,有防腐劑,吃多了不怕直接變成木……木什麼永垂不朽那個?」妮可是想說木乃伊,可是沒說上來。妮可把一袋吃的放桌上,「天福號的醬肘子,醬肝,火腿,還有童子雞……」說著,妮可坐管軍身邊兒了。「吃啊。」
管軍也沒客氣,抄起肘子就狼吞虎嚥地啃起來。
「一看哥吃東西這樣兒就知道,身體好。」妮可眼神兒火辣辣的。
「嗯,反正沒病。」管軍是真餓了,連啃帶舔手指頭,一點不浪費。
妮可看著看著,手就不自覺地伸過去摸管軍胳膊上的肌肉。
管軍眼神立刻就冷了,「好好說話,好好坐著,別動手。」
妮可只好把手收回去:「哥,你吃。」
「不吃了,夠了。」管軍拿過毛巾擦擦手,「找我有事兒嗎?」
「……也沒什麼事。」
「那我可還有事呢。」管軍不想跟這年輕姑娘多待了,起身就去換鞋,要出去,「走吧。」
妮可站起來追到管軍屁股後:「你就那麼煩我啊?避嫌呢?」
「我跟你?就說不到避嫌那個階段上!我真有事。」
妮可從包裡掏出一疊錢送到管軍面前。
「幹嘛?」
「你先花,反正也是白來的。」妮可把錢塞進管軍手裡。
管軍看了一眼妮可,接著又打量打量手裡的錢,刷刷刷地數起來:「我喜歡錢!數錢的聲音是好聽啊!好聽!」管軍數完把錢又拍到妮可手裡,「拿好了吧,沒有白來的錢,十塊錢就是十塊錢的代價,一百就是一百的代價,這成千上萬的就甭提了……為這錢你得好好兒地給老虎守著。」
「我這不是守著呢嗎?這些天,除了您,我可誰也沒見。」妮可說著,眼淚就在眼睛裡水汪汪地打起轉兒來,「哥,你這是英雄落難了,我幫你一把。」
管軍把這美人的柔情擋回去了:「真落難的是老虎。別忘了,老虎刑期一滿,就是放虎歸山的那天。」
「老虎出來可還得兩年呢。」
「兩年怎麼了?不就兩年嗎?!一熬就過去了。」
妮可眼圈真紅了:「哥你知道什麼叫熬嗎?熬可就是在開水裡煮。不對,我覺得啊,比在開水裡煮還難受……你知道嗎,因為怕聽這熬字,我把我最愛吃的水煮魚都戒了。」
「好事兒!魚也沒招你沒惹你,幹嘛天天吃人家啊。」開啟房門了,逐客。
妮可只好拎包出門。
「錢拿上。」錢又塞妮可包裡了。
「算我借你的。」
「不借!」
咣噹一聲,管軍鎖門了。鎖的是門嗎?當然不是。
是心。
胡小玲騎車要進派出所,在派出所門口看見了郭芳。郭芳好像是無意地路過派出所所在的這片衚衕,也無意地「碰」到胡小玲。
郭芳見胡小玲過來,上前打聲招呼:「您好。」
胡小玲停下打量著郭芳:「有事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