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芳拿著單子進來了,聽到醫生說的話了,停在門口,心裡一分不安,一分歡喜。
胡小玲送完江建平和郭芳,還是和兩個同事在街上巡邏,可是一直沉悶著。她的兩個同事都認識江建平,過去也是同事,也就不好發表什麼評論,可是又好奇,所以不約而同地看著胡小玲。
陳繼軍終於忍不住了:「小玲,咱們就隨便聊天兒啊,願意說你就說不願意說拉倒……江建平跟那女的,是結了還是……」
胡小玲看著車窗外面:「街坊。」
另一個同事聽錯了:「結了?那麼快?」
胡小玲懶得分辯,依然看著車窗外面。
陳繼軍白了同事一眼:「我說你什麼耳朵啊?你聽岔了,小玲說他們是街坊。」
這時,他們隔著車窗看見幾個女的分頭都帶著小孩,站在街邊向行人兜售盜版碟。
「停車。」胡小玲下了命令,接著開門下來向賣光碟的衝去。
俏俏在走廊裡打吊瓶,睡著了。郭芳和江建平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著俏俏,氣氛有點兒尷尬。
「醫生誤會了,你別往心裡去。我們俏俏怎麼可能有這福氣,有你這麼好的爸爸呢?」郭芳說完,有些傷感地望著江建平。
江建平儘量把這個話題淡下去了:「醫生就那麼一說,你也別往心裡去。」
「俏俏長這麼大,就不知道一個孩子有爸爸的好。」說著,郭芳眼圈兒就紅了。
江建平知道這下茬兒沒法接,只好閉嘴。
「我也想像不出來,她要是有個爸爸什麼樣兒啊?」
江建平就更沒法說什麼了,也不敢看郭芳,處境很尷尬。
「今天真謝謝你了。幸虧你在家,你要是不在,我說不定就真還讓俏俏畫畫呢。沒準兒孩子就真出事了……」郭芳說著說著哭了。
江建平一聽郭芳說俏俏,為今天這事兒真有點生郭芳的氣:「往後別跟孩子那麼較勁了。我就不明白你,幹嘛非讓孩子學那麼些東西啊?孩子,能快樂,健康,比什麼不好啊?」
「我怕她沒出息……萬一沒出息,長大了靠誰啊?」
江建平沒法回答這個問題,又不說話了。
「我知道我帶孩子的方法可能不對……反正糊里糊塗就這麼帶著……也可能委屈她了。」郭芳擦了把眼淚,「可怎麼叫對啊?我不知道什麼叫對,什麼叫不對,我就只能儘量,能給多少是多少……誰讓她沒有爸爸呢。」
這下茬兒還是沒法接,江建平只能聽著。
「今天真謝謝你了。」郭芳猶豫了一下,看著江建平,試探著問,「今天也真湊巧,幸虧你前妻幫忙……你用不用去跟她解釋一聲啊?」
第5章並非來自太陽的光與熱(5)
江建平本來怕胡小玲誤會,可郭芳話一挑開反而做無所謂的樣子:「這有什麼可解釋的。這麼要命的事,就是在街上碰上陌生人,也不能不幫忙啊。」
郭芳更進一步:「你們離了,她還管得著你嗎?」
「她……我幹嘛讓人管著啊?」江建平口氣更硬了。
江建平這話是郭芳最想聽的。
郭芳看了江建平一眼,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一個人就行了。」
江建平看了看錶:「你說我能走嗎?孩子病著,一會兒打完點滴,你一個人抱都抱不動……」
「我一個人行……以前她也住過院,都是我一個人……」
「行了別爭了,反正也都到這會兒了……」
郭芳眼圈一紅:「你不是還要搬家呢嗎?耽誤你了……」
江建平心軟了:「都半夜了,明天搬也一樣……」
沉默了。兩個人談話的中間又出空隙了,一齣空隙氣氛就變,氣氛一變,含義就變了。有時候,人真的別小看時間,別小看哪怕一瞬間。世界上,什麼事情真正轉折不是在一瞬間啊?什麼事情都是!
「不搬,不行啊?」終於,郭芳開口了。
江建平硬著心,硬著頭皮:「……別這樣,早晚我都得搬。這就是早晚的事。早早晚晚我得搬出去。」
「算我求你了。就等孩子病好了,不行啊?……孩子好了你搬我不攔著。我一個人怕……這孩子長這麼大了,沒人幫過我,大事兒小事兒都是我一個人扛,我不是不怕,我也怕,怕出事兒,可怕沒用,沒人幫我,沒轍我也得想轍……」郭芳哭了。坐在走廊上,身子一抽一抽地哭。
江建平勸:「你別哭了……」
可郭芳還是哭。只要江建平沒有活話,郭芳就一直哭下去了。
終於,江建平心軟了:「別哭了……我……等孩子好。」
37不僅僅是在胡小玲的管片,而是在整個這座城市,很多地方都能見到這樣的女人,騎著一個腳踏車,帶著一個孩子,好像是不經意地跟某個男人擦肩而過,迅速地問你一句:要盜版碟嗎?黃的。
在這座城市,也有不少男人停了下來,跟那女人走到僻靜的角落裡,從女人手裡買那種盜版光碟。光碟的封面上印著赤裸裸的淫穢不堪的畫面。當然,那些光碟的十張中,最起碼有九張是空的,上面什麼都沒有。很多男人回家後大呼上當。但是也保不準其中有一張,上面有赤裸裸的真實的色情畫面。而且不排除在時間中,空間中,其中的某張光碟導致一種惡果,徹底破壞甚至撕碎了某個無辜女人的生命,也引起一顆子彈最終洞穿某個罪惡的心臟。
說起來,因果之間的化學反應多麼可怕!只是街頭一張盜版光碟,這是惡之源。
胡小玲和同事們一共抓住了兩個賣盜版光碟的女人。每個人的腿中間都夾著一個不足三歲的孩子。胡小玲在第三詢問室已經問半天了,賣盜版碟的女人兩腿間夾著孩子,在破沙發上坐著,就是不回答問題。
胡小玲跟她僵持著,不管她回答不回答,胡小玲都必須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