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楚老爺子的生日宴辦得很低調。除了家裡人也就請了幾個老友小聚一番。
週日下午婉庭空跟著奶奶一起到的楚家。楚老爺子穿著新定製的中山裝站在庭院裡看著今年初春新發芽的花。瞧上去精神爽朗。
婉庭空跑去打了招呼。老爺子笑咪咪地看著她。說今天阿巖,阿旋都在家。現在幾個孩子真是難得有機會聚一起了。
婉庭空面上點著頭。本想接著跟奶奶去老爺子的書房。卻被奶奶擋了去:
「小孩子家還愛跟老頭老太磕撈?」
婉庭空想想也是。他們的話題她也不愛聽。於是跑去楚修璇的房裡。
沒見著人。轉頭還是去找楚修巖。走上三樓的時候她還故意放輕了腳步。剛剛楚老爺子說他還在屋裡睡著呢。婉庭空盤算著如果他還在睡她就悄悄把他的劉海扎個小三股辮兒。
的確有夠無聊。想想又覺得有意思。
他的房門半掩著。婉庭空剛抬手想推門。卻聽到了楚修璇的聲音。不止是修璇的聲音。她還聽到了夏陽的名字。所以她再也沒動作了。
「一點訊息都沒有麼?之前不是說老家賣了,戶口撤銷。被送出國了?」
靜了好幾秒。楚修巖的聲音才不溫不火地響起:
「都是幌子。她還在國內。」
「在國內應該更好查才對。庭空那邊呢?也沒訊息?」
婉庭空的身子微微一震。這下子連偷聽的緊張感都消失了。
屋裡卻一陣詭異的安靜。可能他搖了頭。所以又聽見修璇的聲音繼續道:
「想想也不會。不然她一定會說的。」
她的大拇指緊緊的掐著食指,心跟著揪成一團。像是偷了東西的孩子被大人發現般慌張。
「我在婉庭空屋裡見過幾張明信片。不同的地方寄來。沒署名。可我認得字跡。」
楚修璇的聲音明顯拔高了許多:
「多久的事了?庭空為什麼不說呢?!」
「一段時間吧。婉庭空一定和她有聯絡。不想說罷了。」
楚修璇似乎很激動。聲音裡透著明顯的懷疑:
「為什麼?我每次和她提夏陽她從來沒說還有聯絡。看起來完全不知情。樣子也不像裝的啊。我才不信她明明知道還這樣隱瞞。你問過她沒有?」
他這次卻回得極快,甚至有些不假思索:
「問了也只是打草驚蛇。她和我也從來不說有聯絡。想說早就會說。不想說問了也是裝傻。如果還聯絡。總有一天露馬腳。」
婉庭空木木的站在原地。片刻後小腿因為過於緊繃的緣故整個都麻了。恍恍惚惚扶著牆壁下了樓,臉白得跟團死灰。
吃飯的時候婉庭空坐在奶奶旁邊幾乎沒有說一句。她不斷地告訴自己笑一下。笑一下。嘴角卻連一點點的弧度都扯不出來。楚老爺子讓她多吃點菜。說她最近瘦好多。還是肉一點的好。對面的楚修巖便適時地夾了份牛肉送到她碗裡。
她連看都沒看。從剛才到現在。兩個人只說了兩句。他下樓問她什麼時候來的。她說剛到一會。就再沒講過一句。
楚老爺子是個愛熱鬧的。笑說道:
「幾個年輕人都坐一起。不要那麼拘謹。我今天不搞□□大會。」
席間的人一下笑出了聲。都紛紛應和。
楚修巖挪了凳子坐到婉庭空一側。卻只見了她微微低著頭。一副要笑不笑的樣子。
楚修璇也主動和其他人換了位子。她今天見了婉庭空依舊錶現熟絡。卻再沒了以往的親切熱情。
位子一換更加讓婉庭空坐立難安。
她一再提醒自己鎮定鎮定。恍惚間卻碰倒了跟前的酒杯。飲料灑了。筷子掉了。連帶著一旁楚修巖的位子也遭了殃。他反應極快。拿了紙巾就替她吸裙子上的水漬。她卻**地一把拍開。
楚修巖抬眼看她,覺得她今天太反常了。見了面也不說話。眼神飄飄忽忽的不知道想什麼。就連笑都裝的太過勉強。
當阿姨進客廳說有位孫先生來訪的時候。婉庭空整個人都鬆了口氣。這個時候誰來都是他的救星。她不知道這個孫先生是誰。只想快快擺脫這個尷尬的境地。
老爺子卻聽得一愣,片刻後忙不迭站了起來。說要出去看看。走了幾步又坐了回去。吩咐阿姨把人請進來。
孫顯新進屋的時候幾乎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婉庭空還在低頭擦著裙子上的水漬。抬了頭聽到的第一句就是孫顯新叫的那聲「爺爺。」
她覺得奇怪。停了手上的動作去看。沒戴隱形眼鏡,距離又隔得太遠。婉庭空微眯了眼那人的五官卻還是看不真切。只見了一身簡潔休閒的灰色西裝和一頭乾淨利落的黑髮。
楚老爺握著茶杯的手緊了又緊。嘴微張著片刻又下意識地抿起。最後才吐出一個「坐」字。
氣氛一下凝固起來。楚母的臉色很不好看。楚修璇和在座的都沒了聲。楚修巖倒還鎮定。和孫顯新對視了一眼,叫了聲「哥。」又迅速地轉開。
阿姨很快新備了副碗筷。那人坐在了先前楚修巖的位子。也就是婉庭空的對面。
她抬眼的時候發現他也在看著自己。不經意地一瞥又很快轉了視線。婉庭空看清了他的臉也是一怔。急著想再確認一下所以並沒有太多顧慮得打量著。直到他拿出禮物遞給老爺子她才真正收住視線。
是他。那天在店裡挑玉的。
剪了發換了衣服很難認出來。倒沒有更好看。顯得皮膚愈加黝黑了。像是長年累月暴曬出來的。眉眼倒沒怎麼變。只是眼神黯淡了些。不似先前那般冷冽了。
楚老爺開禮盒的時候手都是抖的。看見那串翡翠。根本說不出話來。
他的聲音卻異常平靜,甚至聽不出任何討好的安慰:
「一點小心意。希望爺爺喜歡。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楚老爺連連點頭。眼眶都是紅的。輕撫著那串通透的翡翠,像是得了什麼絕世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