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婚契,什麼約定,統統見鬼去吧!在這裡伺候了他們這麼久,那兩個饅頭的恩情她早就該還完了,根本就沒有必要再留在這裡!江元皓那種書呆子,才不是她理想中的良人,趕快趁機會離開這裡,蘇青青,你沒有必要做他們兄弟的奴僕,也沒有必要接受任何人的無禮盤問!
事實的確是這樣沒錯的。
她也的確是應該這麼做的。
但是為什麼,伸向韁繩的手會帶著猶豫?心底彷彿有個聲音在質問:離開這裡,你就能找到更好的人了嗎?離開這裡,你就能有更好的生活了嗎?
蘇青青承認,自己從來不是個聰明人,無法找出最正確的答案,所以只好順著心意率性而為。
半個時辰過後,散課了。一窩孩子從房間內一湧而出,飛也似的跑開,只留下幾個特別認真的,還在纏著江元皓問一些詞句的含義,並且拿著白紙請他再寫一遍自己的名字。江元皓耐著性子打發了這些孩子,急急出門去尋找蘇青青,卻發現屋內屋外都空空如也,連個人影也無,再一看馬廄裡,空的。
難道她……
江元皓心下發急,慌忙跑去屋內尋找大哥裝婚契的那個小匣子,結果匣子還在,但是青青給自己縫製的一個奇怪的,有肩帶的大布口袋卻不見了。她最喜歡把東西都裝進那個口袋裡,揹著四處晃的。
待到去門外河邊詢問幾個洗衣服的嬸婆,她們說,方才有看到江家媳婦騎著一匹馬朝山裡跑過去,當時好奇問她要幹什麼去,結果她說是要去採蘑菇晚上回來燉菜,果然讀書人的媳婦就是不一樣,採蘑菇都不帶籃子,還要騎馬去,說不定是要去找什麼稀有的千年神菇呢。
她們說的高興,江元皓聽完卻差點瘋了,家也顧不上了,急匆匆地往外跑。他不會騎馬,村裡也沒有其它的可以借來用的馬匹了,一切只能靠著兩條腿。山裡往外的路很難走,他只期望著自家小娘子不認得路,不要這麼快就離開。
那馬長得那麼高,她怎麼就能騎上去的呢?萬一摔下來怎麼辦?就連他自己都不敢隨便騎的呀!她就那麼討厭自己,甚至到了想要逃走的地步?
江元皓一口氣追到山路中央,終於跑不動了,坐在路邊的一塊石頭喘粗氣。地上可以看到清晰的馬蹄印,但是密密麻麻,還夾雜著車輪碾過的痕跡,也無法分辨是不是新的馬踩上去的。江元皓心痛如絞,在原地抱住了頭,腦海中不禁浮現出還在小木屋裡的那個晚上,大哥跟自己說過的話來。
「你不想跟我回家,我也不怪你。但是這個蘇青青,你這麼隨意地就說要娶她,可知道她是什麼人?」
「不知道,她沒有告訴我。」
「她沒有告訴你,你就不會自己看了?那身衣服的料子你總認得吧?況且暫先不提她是什麼來歷,怎麼會心甘情願跟你住在這深山裡,就你自己,能受得了這樣艱苦的生活嗎?家裡一直好吃好喝的二少爺,爹孃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心血,就是為了讓你有一天考上功名,光宗耀祖,你覺得他們會接受你隨意娶一個山裡撿來的女孩子?更何況你我和阿俊的婚事現在是連在一起的,爹孃沒有了更多可以用來與他人聯姻的手段,只可能會給我們選取利益最大的一個家族,你現在的這些,都是沒有用的。」
「怎麼會沒有用?我是絕對不會娶那個趙家小姐,也不想娶任何其他人,我就要青青一個。」
「說的容易,你根本就什麼都不懂!況且你究竟看上了她什麼?這個蘇青青生的確實不錯,但也沒有到傾國傾城的地步吧?」
要說為什麼,他也不知道。那日里,明明只是一次無關緊要的散步,他卻意外地撞見了她。明明是嬌小瘦弱的身體,卻一個人硬生生扒著崖壁從深淵中爬出,帶著滿身的血跡,她抬起頭來看著他笑。夕陽的餘光灑在她臉上,鍍上了一層金黃色的光,明明滿是傷痕的臉蛋,卻在剎那間帶出一股驚心動魄的美,讓他瞬間無法呼吸。
「有饅頭嗎?」那個女孩問道,明明已經餓到無法動彈,她卻還是將流血的手藏在身下,不想嚇到他。
「做我的娘子,就給你饅頭。」
其實,不止是饅頭,只要是我的,什麼都可以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