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一句說得沒頭沒腦,長公主卻是一下就聽懂了,她的面色頓時變得煞白,連嘴唇也失了血色。
「你……!」
面對昭元帝冷然無緒的黑眸,她咬住唇,任由一滴鮮血流下——
「你休想!」
「我知道你不怕死。」
昭元帝一拂袖,一封書信頓時從他袖中飛出,正好落入長公主手中。
長公主展開一看,頓時又如遭電擊,饒是她心志堅毅,卻再也支撐不住,加上一日一夜沒進水米,目眩神昏之下,終於跌跪在地。
「我不相信!」
她的聲音悲愴絕望,雪色裙裾散亂在地,宛如枝頭寒梅凋零,落入泥濘之中,這般讓人憐惜。
「我不相信,父王母后,還有靖弟已經乘舟出江,怎麼可能會被你抓住?!」
她如此低喊,目光卻始終沒離開那封書信,她一清二楚,這正是父王的筆跡。
「他們的船很快,可朕麾下之兵,卻行得更快!」
昭元帝言語中也帶出自豪來——南人慣水,北人很難在舟楫上勝過他們,更別說唐王的小舟都是由強悍兵將策動,自己的水軍居然追了上去,將人生擒,實在是大功一件——他傍晚時分回宮時接到這一訊息,也覺得頗為不易。
「你自己不怕死,可是你父王母后,還有你唯一的幼弟,也都願意殉國而死嗎?」
這句話點中了長公主丹嘉的死穴,她終於從極度絕望中冷靜下來。
唐王王后以及唯一的幼子從靖,是在城破前五日就從江邊一個隱匿的渡口乘船逃走的。當時,他們堅持要讓丹嘉一起走,她卻執意不肯,只是道:總得有人守著這座城。
留下的,懷著決意殉死的堅剛意志,而離去的至親,則代表著唐國的無盡希望。
如今,什麼也沒有了。
丹嘉勉強撐起身子,不由的握緊了袖中藏了多日的那方小箋,彷彿要從中汲取力量一般,緊緊握著。
她的腦海一片混亂——
眼前這個偽帝,這個行伍出身的梟雄,居然想要得到唐國的國鼎!
唐鼎乃是九鼎之一,是數百年周天子賜予九州諸侯的,是國權的象徵,豈可落入敵寇之之手?!
她正在猶豫,耳邊卻響起那冷然不帶一絲溫度的聲音——
「朕只給你一次機會,給,還是不給,一言而決。」
「你父母和弟弟的性命,就只在你一句話而已。」
這一刻,丹嘉終於崩潰了,「我給。」
她交出後殿秘庫的鑰匙和進入方法,整個人好似再無一絲力氣,眼中已是淚光晶瑩,卻偏偏強忍著,不肯在這些敵人面前露怯。
昭元帝站在她身前,冷眼看著她跌跪在地,卻絲毫不曾施加憐憫,也不曾讓他人扶她起來。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她,但見她已是淚盈於睫,卻強忍著不肯落下來,那般倔強的神情,冷玉無暇的面容——
很久以前,在他的面前,也曾有一位女子,在他面前露出這般神情……
昭元帝成熟冷然,毫無波瀾的眼中,終於有了瞬間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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