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元帝皺起劍眉,犀利目光看向梅林另一邊,「我數到三,你們兩個再不出來,火鍋和馬車一律沒收。」
果真是驚人而有效的威脅。
不用他開數,丹離拎起麻將,垂頭喪氣的走了過來。
「你來這做什麼?」
昭元帝看向她,目光中的嚴厲並無一絲緩和。
你以為我很想來這嗎……
雖然心中正在暗罵,但她終究抬起頭來,微微一笑之下,倒是讓昭元帝眼前一亮——
「我是來看莫愁湖的。」
「莫愁湖……」
昭元帝咀嚼著這個名字,眼中的幽冷苦澀卻更重了——
「莫愁,莫愁,人活在這世上,真能沒有憂愁嗎?」
「當然不可能。」
沒等他繼續問出胸中鬱郁,丹離便飛快的回答了。
迎著他冷漠詢問的眼神,丹離眼波流轉,冰雪的晶瑩映入她的眼中,更顯得寶光熠熠,「那些寫文吟詩的酸人,就算是沒什麼不痛快,都要無病呻吟兩句,哪裡會盼著自己沒有憂愁?」
她看了懷中麻將一眼,略帶惡意的笑道:「若是寫些酸詩就可以換來吃喝,我家麻將必定每日都喵啊喵的——愁啊愁的念個沒完。」
麻將把毛茸茸的頭埋在她懷裡,抗議又慵懶的喵了一聲,好似不願跟她計較。
「哦?這說法倒是新鮮。」
昭元帝出身微賤,雖然也通曉文賦,卻一直被世家大族譏諷為「目不識丁的武夫」,他素來不把這種無謂的閒氣放在心上,卻也深惡那些酸腐剛直的文人,聞得此言,卻正中他心意,雖然心頭鬱郁,卻也笑了一聲。
丹離打量了他兩眼,見他面色已經不似剛才那麼難看,於是嬉笑著轉了話題,「說起這個莫愁湖啊,我們金陵有個傳說……」
「盧氏女莫愁忠貞善潔,為保全與丈夫的情意,不從權貴逼迫,縱身跳入湖中?」
昭元帝簡潔明瞭的說完,倒是引來了丹離的詫異,她烏黑雙眸變得溜圓——
「原來你也知道啊!」
「我早先就住在此地附近,怎會不知呢!」
昭元帝想起舊事,面色變幻不定,在殘雪映照下,滿身都透著孤寂蕭索——
「等閒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在強權逼搶之下,盧氏女能堅持自己的情意,而這世上,有許少東西,卻是比強權暴力更能讓人心變卦。」
「是什麼?」
「比如說時間……」
他的聲音悠遠渺然,好似沉浸在自己的複雜情緒之中。
「再比如說,人與人之間的不同理念。」
他嘆了口氣,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可笑了,居然向眼前此女說這些——她的沒心沒肺,貪財好吃,這幾日已經傳遍軍中了。
「時間……人與人之間的不同理念?」
丹離若有所思的重複了一句,目光不易覺察的一閃。
染了雪的梅瓣落在她肩上,她轉頭拂去,不知怎的,手指竟有些緊繃。
她看向昭元帝,後者以為她有話要說,誰知她卻驚跳起來——
「糟了!」
「什麼?」
「我的火鍋還在燒著,該不會已經燒成焦碳了吧?」
昭元帝被這意外的答案弄得一窒,哭笑不得之下,眼中的冷意也為消散些許。
「皇上,我們一起回去吧?」
丹離拉著他的手,不由分說的就要走。
昭元帝皺起眉,正要出聲低斥,卻聽四周風聲不對,頓時氣氛為之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