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凝的聲調,帶著淡淡倦怠的一聲輕笑,若是其他臣子在此,只怕要噤若寒蟬,再不敢多說一字。
「你可曾有過什麼東西,失去了,就不會再回來?」
重重帷帳中,他閉上了眼,仍是輕輕一句,好似琴絃不堪重負,懶懶的垂落下來,聲調也為之微微黯啞。
「很多啊,比如我幼時,朝夕相處的玩伴,過一陣就見不著了。一道菜吃得好,那御廚卻要告老還鄉了,甚至好些珠寶首飾,過一陣就不見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麻將叼出去玩丟了!」
說起自己的寶貝丟失,丹離又是滿身怨念,「麻將那隻蠢貓,又愛玩記性又差,見著閃光的就喜歡叼出去向其他貓炫寶,很多就丟在外頭再也找不回來了!」
眼見話題開始詭異的朝著肥貓麻將滑去,昭元帝也不動怒,他靠在床頭,從小几上摸了另一盞茶來,遞給了她——
「心裡難受嗎,覺得不捨?」
丹離喝了一口,低下頭,盈盈的黑眸倒影在茶水裡,一閃一閃,光芒細碎——
「難受倒是真的,不捨又能怎樣,不見了就是不見了,東西是死物,總不可能永遠陪著我啊!」
「你倒是割捨得下……」
昭元帝輕聲一嘆,聽不出喜怒,夜明珠的幽光閃落在他臉上,那是難以捉摸的複雜神情——
「有些人和事,卻是難以釋懷,一直梗在心中,那又如何?」
「是什麼東西這麼名貴啊?憑著皇上的權力,仍然找不回來嗎?」
丹離歪著頭笑問道
「是啊……」
「那麼,」
丹離的黑瞳閃著光,她仰起頭,目光穿透那鸞鳳和鳴,海棠千朵的錦帳花頂,好似能到達不知名的虛空之地——
「如果無法忘記,心裡很捨不得,那就把它剪成碎片吧!」
……?!
昭元帝的冷漠表情,在這一刻終於出現了破碎。他的耳邊,只有丹離在歡快的,興奮的繼續道:「若是我喜歡的衣裳一直得不回,又很捨不得,那乾脆把它剪成碎片算了,反正一了百了,再也不會有人穿著它來氣我了。」
面對這樣的回答,昭元帝簡直無言以對。
「拿這種問題問你,是朕糊塗……」
他略帶疲倦的閉上眼。
因為他閉著眼,所以他沒有看見,在他的身旁,丹離睜開眼,雙目中金芒一閃,對著虛空無聲說道——
如果無法擁有,無法挽回,那麼,只有斬斷所有!
即使是自己的雙手,自己的血肉,自己唯一珍視的,也要,毫不猶豫的斬斷。
****
此時,宮外一聲尖嘯,打斷了兩人的閒談,隨後,喧譁聲雖然經過刻意壓制,卻仍沒逃過昭元帝的耳朵。
他霍然而起,披起外袍,挑眉揚聲道:「外面發生何事?」
殿外有腳步聲迅疾而來,到了門前稟道:「萬歲,只是一點蟊賊……」
「何時朕的宮裡任由蟊賊進出了?!」
冷然一問,來人答不出話來,下一瞬,他受不了帝王的無形威壓,囁嚅道——
「是,是……是有人來劫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