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離走在玄武大街那青石條板上,感受著腳下堅硬而熨帖的觸感,卻被眼前這一幕驚得說不出話來。
只見南北縱橫數十里,燈火橫天,鼓樂震天,長橋波心的照影對稱著岸上星星點點,龍宮天界一般輝煌似幻。
緩步走到長橋之上,向遠處眺望,卻見大街小巷之中,火做游龍,蜿蜒無盡,真真讓人目眩神迷!
「真是好景!」
梅選侍讚了一句,只聽耳邊哧聲連響,不由的昂起頭來看,隨即驚喜的指點道:「看,在放焰火呢!」
焰火璀璨五色,將眾人的面孔都染上一層鮮紅、明黃、碧藍……五色之外,又呈重蕊之菊,飛天之仙,揮灑之雨等等光圖,人人都目不轉睛。
丹離卻好似有些心事,若有所思的凝視著焰火,雙眼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怎麼了?」
梅選侍眼尖,回過身來仔細打量著她,卻沒發覺有什麼異狀。
「沒什麼,就是煙花燃起了灰,落我眼睛裡了。」
丹離笑著回答,一邊揉著眼睛,一邊卻朝著皇宮方向回身望去——
這個氣息……是天樞宗主夢流霜?!
她怎麼會突然在宮裡出現!
丹離想著這些,不禁微微皺起眉頭——這個酷愛唱戲的老妖婆,究竟是在打什麼主意?!
「啪——!」
一聲脆響,打斷了她的沉吟猜測。
「丹離快看!」
梅選侍扯動她的袖子,丹離抬起頭時,只見最大的一團焰火沖天而起,錦繡千重,繁麗難言——竟是山河疆域之圖,上書有四個大字「萬年永固」。
「好啊!」
「太妙了!」
眾人齊齊喝彩之下,卻有姬悠急匆匆跑回來——這麼短的時間,他已經去換了一身男裝來,顯然他在宮裡整日女裝,已經是憋壞了。
姬悠立定了身,凝視著眼前緩緩消融的光焰。一改往日調笑憊懶,他淡淡道:「煙火轉瞬即逝,萬年永固這四個字,卻是在傾刻間灰飛湮滅,真是可笑!」
他聲音雖然不低,但夾雜在歡笑熱鬧之中,卻只有丹離與梅選侍聽見了。
梅選侍皺眉,狠狠的擰了他一把,「你在作死呢!」
姬悠一聲哀號,險些沒跳起來,他大聲哎喲著,眼珠一轉,頓時提高了聲量,頓時便是七情上臉,唱唸俱佳——
「哎呀,娘子,為夫不過是上前賞燈,你見那奉燈姑娘美貌如花,便打翻了醋罐……哎喲,繞了為夫吧,我再也不敢多看了!」
此時焰火正好放完一陣,眾人聽見打鬧求饒聲,頓時議論紛紛,嬉笑著看起了熱鬧。
梅選侍為左右圍觀,氣得粉臉漲紅,對著姬悠那痞笑著的臉,恨不能一掌扇去,她眼珠一轉,頓時也聲調哀婉委屈——
「夫君啊,你這好色的老毛病就是不改,那麼老的婆婆,連上皺紋都快打褶,你卻還拉了她的手,甜言蜜語的誇她‘美貌如花’,我若再不拉著你走,只怕婆婆手中的栲栳就要砸過來了!」
眾人聽她如此答話,先是一楞,隨即卻是爆發出轟然大笑聲。
「哈哈哈哈哈——」
「這小郎君相貌俊秀,居然會有如此嗜好!」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姬悠感受到周邊圍繞著那些針刺一般的嘲笑、探究目光,頓時面上發燙,一時氣得不知該說什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