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以為我將何為?」王恆嶽反問道。
「都督要聽真話還是假話?」
「真話,固然要聽真話!」
蔣百里微微一笑:「原本榮縣之敵既敗,都督當分出一兵,協助同志軍攻取成都,這是中策;或者與清軍議和,保有榮縣一地,這是下策。但都督中策下策,卻一個都沒有取」
蔣百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中策,成都能不得打下來欠好說,即便打下來了,將來如何措置也難說得很,都督不甘人下,同盟會也不會都聽都督指揮,還是一個亂局。下策,更是荒唐。清軍一旦平定成都,騰出手腳,必定猛攻榮縣,以榮縣方寸之地,可以堅守多久?早晚必破,到時晚矣」
王恆嶽頻頻頷首,蔣百里固然不會知道馬上就要爆發武昌起義,滿清王朝也即將壽終正寢。但他闡發卻是絲絲入扣。
「於此之下,都督採取了上策。」蔣百里繼續說道:「清軍主動後縮,都督也主動退後,兩軍劃出一個緩衝地帶,各自都有默契。而都督也沒有出兵成都的意義,反而調了一些軍隊加強樂山防衛,其意再明顯不過。若是民軍勝了,都督則是革龘命功臣,四川要有什麼訊息,都督說話分量十足’清軍若是勝了,都督握有榮縣、樂山、自流井、貢井四地,宜賓、嘉定又朝夕可以取之,轉圜餘地大了,和清軍打下去繼續期待局勢轉變的資本也就大了!」
手指微微扣了一下臺面:「都督採取的好上策啊,無論誰勝誰敗,都督都有利可圖,趁著兩軍混戰,大力成長自己,有土地了,做什麼都容易很多了。」
他說的一點也不差,王恆嶽心中歎服:「先生,我以為滿清大限已到,成都是一定能拿下來的,不過,你說我去不去成都?」
「都督心中早有主意,難道還要來問我嗎?」蔣百里笑著說道:「民軍勝了,就算八抬大轎來請都督,都督也不會去的。都督的用意,是在靜觀其變,然後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王恆嶽「哈哈」大笑:「不瞞先生,成都那張位置欠好坐,誰坐上去,屁股下面燒得厲害,沒準一覺醒來,忽然發現自己光著身子被趕出四川去了!」
蔣百里也忍俊不由:「都督快人快語,一點也不隱瞞,方震佩服!」
王恆嶽忽爾收起笑容,嘆息一聲:「先生,滿清一定是會完蛋的,但滿清完蛋了,其實不代表中國就會太平了。一個個大軍閥、小軍閥城市呈現,你打我,我打你,中國還是戰火一片,恆嶽心裡最憂心的,是這個。」
「哦,你難得認為滿清垮了,革龘命黨不得統一天下?」蔣百里有些好奇。
「你也叫革龘命,我也叫革龘命,可是叫來叫去,有幾個人是真心革龘命的?」王恆嶽冷笑一聲:「孫文也奮鬥了很多年了,可他手裡沒人沒槍沒銀子,那些實權派面上討好裡,可私下誰會來聽你的?將來無非是誰的拳頭硬,誰說話的分量就足罷了。」
蔣百里盯著他問道:「那麼都督呢?都督是首義功臣,說話的分量該足了吧?」
「首義功臣?好聽罷了。」王恆嶽搖了搖頭:「真要想結束內亂,手裡沒有精兵不成,沒有大炮也不成,先生大才,所以恆嶽想請先生留下來,幫上恆嶽一把!」
說著站了起來,對蔣百里深深一揖。
其實從一開始,蔣百里就已經猜到,王恆嶽繞來繞去無非就是為了這個目的!
他對王恆嶽的感覺也相當不錯,這個人雖然喜歡動心思,但在自己面前卻是坦坦dàngdàng,一絲一毫也不隱瞞。
自己留學日本,留學德國,為的就是將來有一天能夠一展xing中報復,可是東北兩次遭遇,卻讓自己傷透了心。
原本想回浙江,但卻陰差陽錯的來到了四川,陰差陽錯的遇到了王恆嶽,這或者也是天意吧!
眼下王恆嶽對自己恭敬有加,勢力雖然不算強大,但幾個處所都被王恆嶽成長的有模有樣,軍隊也算得上是精銳之師,真的留在這裡未嘗不成。
想通了這一層,站起身來說道:「都督既然如此器重方震,方震便留在都督身邊以盡綿薄之力!」
「不是綿薄之力,是很大的力!」一見蔣百里應了,王恆嶽大喜過望:「方震兄,我任命你為中華革龘命同志軍顧問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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