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生怕她一怒之下去找肖珏的麻煩,便七手八腳的把她拉回原位坐了下來。黃雄道:「少年人不要這麼心急,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他如今是都督,你是新兵,哪裡能平等說話,等你日後封了官,當了將軍,且再看他!」
「那還得等個十年八年,」王霸嘀咕道:「還不定能當得上。」
江蛟也道:「這肖都督也真是的,分明咱們就是第一,雷候還是禾晏手下敗將,怎會棄禾晏而選雷候?」
「我聽說,」王霸想了想,「那個雷候,好像同這裡的一個教頭有點關係,可能是親戚,指不定就是走後門。我看這些貴人,有權有勢,便顧不得下等人。」
小麥忍不住開口:「肖都督不是那樣的人!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
王霸白他一眼:「你到底是哪邊的人?」
小麥諾諾的不說話了。
「諸位,」禾晏忍著氣道:「我頭疼的厲害,能不能容我安靜一會兒。」
眾人立刻噤聲。
篝火在面前跳動,火苗映的夜色也成了紅色。禾晏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肖珏為何會點雷候進前鋒營。
她自認自己當瞎子當了些時日,但比起肖珏的眼瞎,竟然差遠了。難道這一路在涼州衛,她表現的不好嗎?好的不能再好,爭旗她爭得不多嗎?多的一面都沒給別人留下。連那個普通新兵難以解決的陣法都給破了,如此人才,肖珏居然都不動心?
她要收回肖珏還不錯的話!
禾晏只覺得自己氣的肝疼,不曾想這口氣居然還不是最後。又過了片刻,沈總教頭走了過來。
眾目睽睽之下,他令人抬了一個小箱子過來,只對眾人道:「你們都在這,剛好,此次爭旗得了第一,今夜亦是中秋,這是你們的彩頭。」
小麥過去將箱子開啟,但見裡面有一小壇酒,有幾錠銀子。
「這是十八仙,就這麼一小壇價值百兩,」沈總教頭滿意的道:「今夜可飲,切莫貪杯。」
「十八仙啊,」王霸砸了咂嘴,「沒想到在這裡還能喝到十八仙,老子這輩子算是值了!」
他剎那間就忘記了方才還是誰在罵「有權有勢的貴人」。
黃雄也嚥了咽口水,都是豪傑,本就愛酒,況且是珍貴的美酒。縱然如小麥這般年紀小不愛酒的,也抓了一錠銀子在手裡咬了一口。
這彩頭說大不大,但絕不算小。一片歡喜中,禾晏就顯得尤為獨特了。
她只是看了一眼那箱子,驀地發出一聲哂笑,道:「看來咱們的都督,過的也不怎麼樣嘛。」
沈瀚愣住。
「窮死了。」少年看也不看他一眼,拿樹枝去撥弄火叢裡的柴火,低頭自顧自的說,話裡的陰陽怪氣誰都能聽得出來。
洪山一把捂住她的嘴,對沈瀚賠笑道:「這兄弟喝醉了,喝醉了……胡言亂語,總教頭莫跟小孩子一般見識。」
沈瀚莫名其妙的走了。
待沈瀚走後,禾晏看著那隻在地上的箱子,忍不住冷笑一聲:「這點東西,打發叫花子呢。」
「老弟,這點東西不錯了。」黃雄耐心的道:「你這是遷怒。」
禾晏正憋著火,不想說話。
黃雄在她身邊坐下來,攬著她的肩,望著面前跳動的火苗,沉聲道:「年輕人,別喪氣,不過是遇到個坎,你看我,」他指了指自己,「你如今只是沒了一個進前鋒營的機會,我當年,可是什麼都沒了。」
他沒捨得去動那壇十八仙,只拿旁邊那壇黃酒倒了兩大碗,一碗給禾晏,一碗自己拿著,他嚐了一口,道:「好烈的酒!」
見禾晏沒說話,他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佛珠,道:「這個,是我孃的。」
佛珠黝黑,閃著溫潤的光,同他彪悍的體格極為不相稱,卻從未見黃雄拿走過。他又指了指自己身邊的刀:「這把刀,殺了十九個人。」
這話有些悚然,一時間,連王霸幾人都朝他看來。禾晏眸光微動,看向她。
見她總算有了反應,黃雄甕聲甕氣的道:「當年我也如你一般年紀大,我們家有一本刀譜,祖傳下來的。有人得知後,上門來買,我爹不肯賣。」
「我當時和同伴在外消暑去了,回來之後,我們家滿門被人滅口,屋中財物俱在,少了那本刀譜。」
小麥驚呼一聲:「這是……」
「有人為了刀譜,滅了我黃家滿門。」黃雄說到此處,神情很是平靜,不知道是因為時間過得太久,還是因為別的。他道:「我報了官,地方官員根本管不了此事,於是我親自調查,散盡家財,獨自一人提刀千里,尋賊人蹤跡而去。整整三年,我才找到他們在的地方。」
「我怕我尋仇不成,反搭上自己性命。我不怕死,只是不想白白的死,黃家就剩我一個,我死了,沒人替他們討回公道。」
「所以我假裝做苦力的長工,進到那家府上。白日里觀察地形和他們平日裡的習慣,夜裡就苦練刀法。一年半,我找了個機會,在一個夜裡,替我們黃家報了仇。」
這個故事驚心動魄,卻被他講的雲淡風輕,其中的兇險可想而知,但見這光頭大漢眼中只有平靜,他看著禾晏,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若當時就拼著性命去跟他們討要公道,最後也不過是魚死網破,但你看現在,仇人死了,我還活著,還能在這裡同你喝酒吃肉,你說,誰贏了?」
他是想借著自己的事同禾晏說,切莫逞一時意氣。
禾晏笑了笑,正要開口,卻見江蛟伸手,也給自己倒了一碗黃酒,仰頭灌了一大口,他不如黃雄擅飲,臉被辣的通紅,伸手抹去唇邊酒漬,脫口而出:「就是,誰人沒個難過的時候,你這算什麼,你看我,武館少東家,聽著不錯,我還有個未婚妻,本來今年我該同她成親的,可是她死了。」
小麥瞪大眼睛,就要發問,被石頭搗了一下,才安靜下來。
「你知道她是怎麼死的?」江蛟的眼睛有些發紅,悶聲道:「她是殉情死的。她喜歡別人,不肯跟我成親,就跟那個書生殉情死了!你說,你和我比起來,是不是我更慘?」
難怪江蛟如此相貌身手,何以來從軍,怕是經過此事,心灰意冷,乾脆遠離家鄉,眼不見為淨。
眾人都看向王霸,王霸莫名其妙,隨即羞怒道:「都看我幹什麼?我沒甚故事!你們都有毛病吧?好端端的說這些幹屁?你們是來比誰更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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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霸:我是一個沒有故事的男同學。
萬更福利結束,明天開始恢復一天一更哈,我真的一滴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