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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驚變(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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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晏在地牢裡呆了兩日了。

兩日里,除了沈瀚來過一次,並無其他人來。縱然是沈瀚過來,也並沒有與她提起過外面的情況,想來暫時是無事發生。越是如此,禾晏就越覺得不對勁。可惜的是,涼州衛的地牢堅如磐石,她也難以想辦法逃越。宋陶陶和程鯉素大概是被管制起來,這兩日並不見他二人蹤影。

吃的睡得粗糙,對禾晏來說,並沒有很難以忍受。隨著時間一絲一毫的流逝,看不見的危機逐漸逼近才是最可怕的。

只可惜現在還沒有人察覺。

半夜裡開始下雪。

雪花大如鵝毛,片片飛舞,落在人的身上,棉衣也抵擋不住刺骨的冷。兩名哨兵站在臺樓上,冷的忍不住搓了搓手,朝手心呵氣,頓時,一團白霧落在眼前,很快又消散了。

涼州衛籠在一片寂靜中,冬日的衛所不如夏日熱鬧,沒有去五鹿河夜裡沖涼的新兵,也沒有知了聒噪的叫聲,有的只有雪融化在地的冷。

「我去趟茅廁。」一名哨兵跺了跺腳,「憋不住了。」

同伴催促:「快去快回。」

這人就放下敲鼓的鼓槌,提了把刀轉身下去上茅房了。雪下的大,不過須臾就積了厚厚一層,踩下去將鞋面沒過,寒氣順著腳爬到了頭上。哨兵冷的打了個冷戰,匆忙跑到後面的茅廁裡去。

茅廁外有點著的火把,前些日子有個新兵半夜起來小解,沒看清路,被結了冰的地面滑了一跤,摔傷了腿,之後沈瀚便讓人在這裡安排放置了一把火,能照的清路。

哨兵進去的時候,裡頭也有一個人,他就著昏暗的燈光,看了那人一眼,笑道:「喲,你也起來?」

對方笑答:「剛來。」

「太冷了,要不是憋不住,我都不跑這一趟。」哨兵抱怨道。

他放完水,提上褲子,就要往外走,那人也完事兒了,隨他出門,一前一後。

門口的火把在雪地上映出人的影子,搖搖晃晃,哨兵隨意一瞥,見他身後的黑影,不知何時已經張開雙手,心中一驚,正要喊——

一隻手捂住他的口鼻,身後的人順手抽出他腰間的刀,順著哨兵的脖子狠狠一抹。

血跡迸濺了一地,年輕的身體悄無聲息的倒了下去,不再有氣息了。

黑影沒有任何猶豫,彎腰將哨兵的屍體拖走,雪越下越大,不過片刻,就將剛剛的血跡掩蓋住。一炷香的時間後,哨兵重新走了出來。

他抓了一把雪,將刀上的血跡擦拭乾淨,重新別在腰間,再整理了一下頭上的氈帽,往抬樓走去。

臺樓上,同伴正等的不耐煩,突然聽得動靜,見剛去上茅廁的哨兵回來,鬆了口氣,罵道:「怎麼去了這麼久?是不是去偷懶了?」

哨兵搖搖頭,低頭往嘴裡呵氣,彷彿被冷的開不了口,同伴見狀,也忍不住跟著搓了搓手,「孃的,這也太冷了。」

哨兵將氈帽壓得很低,同伴見狀,罵道:「你以為把帽子拉下來就不冷了嗎?拉上去,看都看不見,你這樣還守個蛋的夜!」他伸手要過來掀哨兵的帽子,就在湊近的一剎那,突然怔住。

哨兵的衣裳是同新兵們的純粹赤色黑色不同,在衣領處錯開了一層白邊,如今對方的衣領白邊處,映著兩點紅色。

這不是陳年墨跡,顏色鮮亮,還在緩慢的氤氳增大,而一刻前對方上茅廁的時候,這裡都沒有。

同伴望向從回來後就一直一言不發的哨兵,就要拔刀,可是他的動作還是慢了一步。

對方竟有兩把刀。

一把刀,是原先死去的哨兵的,插進了他的胸膛。另一把刀,刀尖彎彎,劃開了他的喉嚨。

他無法喊叫出聲,踉蹌著倒在地上,兇手已經轉身往臺樓下走,哨兵吃力的在地上爬行,想要撿起落在地上的鼓槌。

只要抓到鼓槌,敲響哨鼓,整個涼州衛就能醒來。

這是他能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身下的血被拖了一路,觸目驚心,他用盡全身力氣爬到了鼓槌旁邊,握住了鼓槌,想要抬起身去敲鼓面。

半個身子才抬起,陡然間,一陣劇痛傳來,血濺在鼓面上,那隻握著鼓槌的手也落到了地上。

他被砍掉了右手。

兇手去而復返,站在他面前,低聲道:「差點忘了。」

不遠處,這邊的動靜似驚到另一頭地面巡邏的兵士,有人喊道:「喂?你們那沒事吧?」

這人壓了壓氈帽,照遠處揮手:「沒事!摔了一跤。」

地上,血流的到處都是,方才奄奄一息的哨兵睜大眼睛,徹底死去了。

如深淵一般的夜,逼近了整個涼州衛。

……

第二日一早,天剛亮,新兵們起來吃飯去演武場晨跑。

洪山和小麥幾人坐在一起吃飯,不多時,王霸黃雄和江蛟也來了。黃雄問:「禾晏還沒被放出來?」

洪山搖了搖頭。

「這樣下去可不行,」江蛟道:「這幾日冷得出奇,我聽程小公子說,地牢裡什麼都沒有,就算不凍死,也會凍出病。」到底是一起爭過旗的夥伴,縱然之前因「綠帽子」一事對禾晏頗有微詞,真到了這地步,也並非全無擔心。

「你們說,等都督回衛所後,禾晏能不能被放出來?」王霸問。

「難說。」石頭答道。

「為何?」王霸奇了。

「如今全涼州衛都知道禾晏殺人了,可要說她沒殺人的證據,誰也找不出來。」洪山嘆息。

「這還需要什麼證據?他又不是個傻子,管殺不管埋,還特意留下屍體給人捉贓用?這就是證據!」

小麥小聲道:「這也太牽強了。」

王霸眼一瞪:「哪裡牽強?你說說哪裡牽強?」

正說著,外頭突然傳來一陣鬨鬧聲,其中夾雜著有人的驚呼:「死人了!死人了!快去找教頭來!」

「什麼什麼?」眾人出去看,但見一個子矮小,神情機敏的新兵急道:「演武場,演武場放哨的兄弟們都死了!」

都死了!

眾人神情一變,紛紛起身往演武場趕去。

演武場內,血流成河。

雪不知是什麼時候停的,一些血跡被雪掩埋了,一些結成了冰,落在演武場上,依稀可見昨夜殘暴的行徑。

幾十個哨兵,臺樓站崗的,演武場周圍放哨的,無一人活口。屍體擺在了演武場中心,橫七豎八的摞在一起,彷彿在摞豬羊口糧。死去的兵士全都是一刀斃命,喉嚨被刀割斷,極其悽慘。其中有一個摞在最上頭的,右手自小肘處被齊齊砍斷,這人穿著哨兵的衣裳,當是想敲鼓的時候被人砍斷右手。

都是平日裡朝夕相處的同伴,就在一牆之隔的地方被人取了性命,一時間,演武場眾人都紅了眼眶。有人恨聲道:「誰幹的?若是被我發現,我必……我必……」

有人的聲音傳來,帶著一股沉悶的囂張:「你必如何?」

不知何時,自演武場的後面,白月山相連的馬道中,呼啦啦來了一片騎兵,大概有幾百人左右,至多千人。為首的是個長髮男子,騎在馬上,他穿著暗色鎧甲,手持一把半人高的彎刀,身形極其魁梧健碩,肩背很寬,鼻子很高,眼睛竟是湖水般的暗藍色。相貌與中原人生的不同,他一笑,如飲血磨牙的禿鷲,帶起陰森血氣,令人心悸。

「你們是誰?」新兵們道。

為首的長髮男子卻沒理會他們,只是逼近方才說話的那名新兵:「若是被你發現,你必怎麼樣?」

他的笑容帶著一股殘酷的暴虐,新兵面對著此人,忍不住瑟瑟發抖,他鼓起勇氣道:「我、我必要為死去的戰友討回公道!」

「是嗎?」長髮男子笑起來,「你要如何討回公道?」不等新兵回答,他就揚起手中的彎刀砍下!

「咚」的一聲,一道身影掠過,擋下了他的彎刀,然而卻被這一擊擊的倒退幾步,待站定,才看向長髮男子:「閣下膽子好大,在我涼州衛殺人!」

是沈瀚。

「沈教頭,是沈總教頭來了!」諸位新兵激動叫道,頓時有了主心骨。

「總教頭?」長髮男子看向沈瀚,「你就是涼州衛的總教頭?」

「閣下何人?」沈瀚面沉如水。

「本人名叫日達木子,聽聞大魏將門出將,封雲將軍肖懷瑾安行疾鬥,百戰無前,特來領教,怎麼?肖懷瑾不敢迎戰?」

「你胡說八道什麼!」一名新兵忍不住反駁:「你明明知道都督不在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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