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夷從懷中掏出一個木頭做的框子,遞給禾晏:「這是大夥兒送給禾姑娘的禮物。」
禾晏接過來一看,這是一塊整木頭雕刻成的木頭畫兒,上頭刻著一片火海中,船頭站著一位身披鎧甲的年輕女子,這女子手持長鞭,長髮在腦後高高束起,英姿颯爽,十分亮眼。
禾晏看了半晌,遲疑的問道:「這是……我?」
「是的。」又有人道:「咱們一起湊了些銀子,找了濟陽城裡最好的工匠給刻出來了。不過還是沒刻出禾姑娘的神韻,禾姑娘當時用鞭子打沉烏託兵船的時候,看的真讓人激動,可比這畫上刻的厲害多了!」
「就是,這畫兒也可刻出來禾姑娘的姿容,不及禾姑娘本人貌美!」
「就是就是,禾姑娘這等美貌,神仙都畫不出來。」
說到最後,全是一片認真的誇讚之聲,誇得讓禾晏臉紅。唔,濟陽男子們的熱情,此刻她是感受到了。
崔越之笑眯眯的看著眼前。
木夷看向禾晏,道:「禾姑娘非要回涼州不可麼?」
禾晏愣了一下,點頭回答:「我還有要事在身。」
「這樣。」這年輕人的眸中,頓時閃過一絲遺憾,不過片刻,又盯著禾晏的眼睛,認真的問道:「那日後可還會來濟陽城?」
木夷本就生的俊朗陽剛,赤誠又微赧的目光落在人身上時,著實令人招架不住。禾晏縱然再後知後覺,面對這樣的眼神,也明白了幾分。她有些尷尬,又很感動,任誰面對一份誠摯的感情時,都不會無動於衷。
被人喜歡傾慕,本就是一件很榮幸的事情。
「我很喜歡濟陽城。」她笑著看向木夷,「日後若是有機會,一定會再來。」
木夷一怔,撓了撓頭,傻乎乎的笑了。
「噫,」林雙鶴搖了搖扇子,湊近在肖珏耳邊,道:「早說了,我禾妹妹這般容色性情,定會討人喜歡。你看,這麼多虎視眈眈的,嘖嘖嘖,你可要把我禾妹妹看好了。」
肖珏嗤笑一聲,似是匪夷所思,「什麼眼光。」
「當然是好眼光了。」林雙鶴收起扇子,「你要知道,是金子總會發光的。」
二人正說話的功夫,又有人從府裡走了出來,這人一身天青色長袍,清瘦溫潤,正是楚昭。楚昭身邊,應香手裡提著一個包袱。
「楚四公子?」崔越之愣了一下。
楚昭與肖珏的關係,崔越之已經從穆紅錦嘴裡知道了。這二人關係不對付,立場又不同,穆紅錦將他們安排在一處,固然有制衡的道理。說起來,這一次能將烏託人打敗,楚昭送來的兵防圖和訊息也功不可沒。可崔越之是習武之人,對肖珏本就存了幾分惺惺相惜之感,後來又與肖珏並肩作戰過,心中的天平,早已倒向了肖珏。是以對楚昭,就存了幾分客套生疏。
「楚四公子這是要打哪裡去?」崔越之問道。
「我此次前來濟陽,為的也就是烏託人一事。此事已了,也該同諸位告別。」他微微一笑,「之前沒有告訴崔大人,也是不想崔大人麻煩,這幾日運河附近戰場清理,崔大人應當也是分身乏術。」
「這話說得他自己很善解人意,我們就很擺譜似的。」林雙鶴湊近肖珏,低聲道:「他也太會說話了。」
崔越之笑笑:「楚四公子客氣了,應當提前說一聲,崔某就算再忙,為楚四公子踐行的時間還是有的。不過,」崔越之看向肖珏,「楚四公子今日出發的話,豈不是可以和肖都督同行,這一路上,也不至於過於寂寞。」
肖珏聞言,神情冷淡,連一絲裝作和樂也吝嗇給予。
禾晏心想,崔越之這客套就有些生硬了。楚昭怕是故意挑的今日,為的就是一起出發吧。
不過,她沒想到的是,楚昭聞言,笑道:「是啊,正好我們的目的地也是涼州衛。」
涼州衛?
禾晏詫然:「楚……四公子怎麼會去涼州衛?」
肖珏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
「濟陽這頭的兵事,我已經寫信告訴徐相。」楚昭笑笑,「陛下的諭旨下來之前,我會一直留在涼州衛。畢竟濟陽之事,楚某也是從頭到尾在場。」
他沒有說下去,意思眾人卻已經明瞭。
崔越之心中暗暗咋舌,朝廷中的明爭暗鬥,如今竟已經激烈到了這種程度?難怪會給烏託人可趁之機了。
肖珏聞言,先是一哂,隨即似笑非笑道:「楚四公子想住涼州衛,可以。」
「不過涼州衛,本帥說了算。」
楚昭含笑以對。
他沒有再理會楚昭,轉身上了馬車。禾晏看向楚昭的目光亦有不同,這個人……好像是故意的。
故意到了連掩飾都不肯的地步。
她對楚昭行禮道:「那楚兄,我先上馬車了。」
不等楚昭說話,禾晏就匆匆上了馬車。楚昭這般挑釁,肖二公子心中定然不悅,這個關頭,可不能在老虎頭上拔毛,要是把肖珏惹毛了,不讓她進南府兵,這一趟可真就算是白來。
她匆忙上馬車的動作落在楚昭眼中,楚昭愕然一刻,搖頭笑了。又同崔越之等人一一告別,才不慌不忙的隨應香上了自己的馬車。
馬車朝城外駛去。
林雙鶴撩開馬車簾子,看了窗外一眼。濟陽城裡剛剛經過烏託兵事,不如先前熱鬧。但大大小小的河流如故,船舫靜靜飄著。想來過不了多久,就會回到從前熱鬧鮮活的畫面。
來的時候權當是玩鬧一場,真要走了,竟然生出諸多傷感。林雙鶴看著看著,便嘆了口氣。
禾晏手裡還緊緊抱著木夷一群人送她的木刻畫。手指描摹處,畫上畫著的女子,竟有幾分前生女將軍的風姿。
肖珏瞧見她的動作,嘲道:「現在不怕帶回去給涼州衛的其他人看見了?」
先前一個麵人就百般為難,糾結萬分,如今這麼大一個木刻畫,她卻如獲至寶,再也不提什麼「被人發現女子身份就完了」這種話,女子的心思,果真當不得真。
「實在不行我可以說,是送我未婚妻的。這不是都督你教我的嘛。」禾晏道:「那麼多人,這麼多心意,盛情難卻,盛情難卻。」
她嘴上謙虛著,目光卻透著一股滿足和自得,肖珏只覺好笑,身子微微後仰,眸中掠過一絲笑意,不鹹不淡道:「挺受歡迎的。」
馬車漸漸地遠去了。
穆紅錦站在岸邊,青山重重處,再也看不到載魂之舟的影子。曾經的少年重新歸於山川湖海,而她還要繼續在這裡,冰冷的殿廳,那個高座上坐下去。
這是她的責任。
「小殿下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身側的侍女輕聲道:「殿下,我們也回府吧。」
穆紅錦點了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長河盡頭,轉過身去,廣袖長袍,威嚴美豔,腕間似有銀光一點,極快的隱沒。
不知有哪裡來的遊者,頭戴斗笠,手持竹棍,沿著河岸邊走邊唱,聲音順著風飄散在江河裡,漸漸遠去。
「歸人猶自念庭闈,今我何以慰寂寞……苦寒念爾衣衾薄,獨騎瘦馬踏殘月……亦知人生要有別,但恐歲月去飄忽。寒燈相對記疇昔,夜雨何時聽蕭瑟……」
第四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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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陽副本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