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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 夜會(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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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敬甫在夜裡越獄,逃到城外荒野的農莊中,被他的學生楚子蘭帶著人馬趕到,大義滅親,楚子蘭在與先生爭鬥中身受重傷,如今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

一夜間,朔京的風向,全然不同。

徐敬甫這一跑,就是坐實了通敵叛國,以及在鳴水一案中構陷加害朝廷重臣的罪名。大理寺的案子審的很快,整個徐家上上下下全被捉拿,唯一令人意外的是石晉伯府上的楚四公子。有人在背後罵他不道義,徐敬甫對他那樣好,他卻幫著人對付自己的老師。也有人說他拎的清,畢竟君恩到底重過師恩。

但如今,他躺在病榻上,也不知何時醒來,這一點未免令人唏噓。聽說徐敬甫拿刀刺穿了他的胸膛,也不知能不能活下來。

肖府裡,祠堂中,肖璟與肖珏並肩而立。

肖珏很少同肖璟一起來上香,大多數的時間,他都是一個人過來。

白容微在前兩天夜裡,身子不適,請大夫來看,才知已經有了身孕。當年白容微剛嫁到肖家半年,肖仲武就出了事,不久肖夫人也跟隨而去,那時候徐敬甫逼得很緊,整個肖家岌岌可危,剛剛懷孕不久的白容微勞心費力,動了胎氣,就此小產,也在那個時候落下病根,這些年一直在調養身子。

沒想到徐敬甫的案子一落,白容微就有了好訊息,也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中自有註定。

肖璟看向祠堂中的牌位,嘆了口氣,道:「快七年了,總算是能放下一樁心事。」

這些年,誰也沒有刻意提起,可鳴水一戰,無論是肖珏,還是肖璟,都沒有忘記過。

「這些年辛苦你了,」肖璟笑著看向肖珏,笑容裡有一點歉意,「肖家的重擔,全都壓在了你一個人身上。」

「朔京的一切全靠大哥打理,」肖珏淡道:「何來我一人辛苦之說。」

「你就是嘴硬。」肖璟搖頭輕笑,「我雖然是你大哥,卻好像從沒為你做過什麼。你也從來沒有為自己活過,」他的目光落在嫋嫋升起的輕煙上,「如今,你總算是可以暫時歇一下了。」

無論是從小被丟到山上,還是後來進了賢昌館,亦或是最後接手了南府兵,那都是為了肖家而活。有時候肖璟覺得,他並不瞭解自己的弟弟究竟想要的是什麼,可能是因為,也從來沒有人問過他,他要的是什麼。等想起來要問的時候,肖珏已經長大了,已經習慣了將所有的事都壓在心底。

他這個做大哥的,縱然再怎麼努力,好像也不能走進肖珏的心裡。

好在……如果有另一個人能走進去,也不錯。

「徐家的案子過後,也該想想你的事了。」肖璟道。

「我的事?」

「你可別忘了你的親事,如今這件事,就是肖家的大事。你嫂子現有了身孕,我讓她將這些事暫且放下,由我來做。」

肖珏稍稍意外:「不必,我自己來就好。」

「徐敬甫的餘黨尚且囂張,恐怕你並沒有時間親自張羅。」肖璟笑道:「你放心,這件事我有經驗,不會出錯的。當年我與你嫂嫂成親之時,亦是自己親自過問打理,看上去最後也還不錯。」

當年肖夫人不願意肖璟娶一個門不當戶不對的庶女,又拗不過自己兒子,一怒之下撒手不管了,成親之事,大到新房聘禮,小到喜帖糕餅,都是肖璟親自操持。

這麼一說,令肖珏想起當年,肖璟緊張兮兮又小心謹慎的站在綢莊,親自挑選喜服布料時的模樣,忍不住低頭笑了一下。

肖璟看他笑了,也跟著笑了,有些感慨的道:「我與你嫂嫂成親的時候還在想,什麼時候能看到你成親,也不知道你日後要娶的姑娘,究竟是什麼樣子,現在想想,」他頓了頓,「那位禾姑娘,真的很好。」

默了片刻,肖珏淡聲道:「我也覺得她很好。」

「懷瑾,」肖璟與他並肩站著,「你要好好珍惜。」

……

楚府裡,昏迷了七日的楚昭,終於醒了過來。

他醒來的第一件事,是不顧自己身上尚未痊癒的傷口,拖著病體掙扎了進了宮,見了皇帝一面。一開始,旁人都以為他既大義滅親,是要絕了楚家的路,此番入宮,是要往井裡落下最後一塊石頭。沒想到他進宮的目的,竟然是自言他與徐娉婷有了婚約,按這個時間算,徐娉婷本來應該嫁到楚府裡了,既已出嫁,就算不得徐家人,懇請文宣帝有看在徐敬甫曾經輔理之功,饒恕徐娉婷一條性命。

有情有義,又是非分明,這樣的年輕人,是很得上位者喜愛的。何況楚昭自己病體未愈,臉色蒼白的執拗模樣,令文宣帝想到多年前的肖懷瑾,心一軟,也就答應了楚昭的請求。但徐敬甫罪大惡極,徐娉婷雖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從此淪為罪臣之女,當然做不得石晉伯府上的少夫人。

至多做個妾室。

徐娉婷被帶到楚家的時候,一直哭個不停。不過短短數日,徐家倒了,她爹孃都死了,從前往日交好的人全都避而不見,而眼下,能依仗的,也無非是一個楚昭。

「子蘭哥哥!」徐娉婷一看到楚昭,就抓著他的手臂哭道:「你怎麼現在才來救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們為何要這麼對我?」

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一夕之間從雲上跌進泥濘,除了驚慌失措,就是不肯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娉婷,」身前的男子看她的目光仍然溫和,「你日後就住在這裡。」

「這是何意?我不能回自己家了嗎?」徐娉婷急切的開口,「他們都是冤枉我爹的,子蘭哥哥,你一定有辦法,你有辦法的對不對?」

楚子蘭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徐娉婷的手漸漸從楚昭手臂上鬆開,她退後兩步,眼裡的慌張慢慢退卻了一點,像是想起了一樁舊事,她問:「子蘭哥哥,來的路上我聽人說……他們說你大義滅親,我爹帶人逃走的時候,是你將他們攔住……這應該不是真的,是他們說謊對嗎?」

楚昭嘆息一聲:「是真的。」

徐娉婷的神情僵住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帶著哭腔喊道:「那我爹是不是你殺的?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我爹對你這麼好,他可是你的老師啊!」

嬌美的少女臉上淚水漣漣,她總是趾高氣昂,要麼放肆的歡笑,要麼跋扈的發火,極少有眼下這般脆弱狼狽的時候,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她看起來才不像是「徐相的千金」,就如所有普通的女孩子一樣。

楚昭走到她身邊,掏出帕子,替她一點點拭去臉上的淚珠。若是從前他這麼做,徐娉婷早已高興極了,只是如今她再看眼前人,分明還是與從前一模一樣的眉眼,神情溫柔又耐心,可不知為何,竟叫她背上生出一層淡淡的寒意。

「我答應了老師要好好照顧你,」他慢慢的收回帕子,語氣仍然同過去一般無二,又好像截然不同,「就一定會做到。娉婷,不要任性。」

「有些話,日後也不要再提。」他輕聲道:「乖一點,一切都會過去的。」

……

夜色四合,禾晏與禾雲生坐在屋子裡烤地瓜吃。

在暖爐底下的細灰裡埋兩個地瓜,等過一陣子扒開灰,地瓜烤的熟透,還沒剝開皮就能聞見香味,待剝開嘗上一口,便覺得又甜又暖,香的恨不得讓人將舌頭都吞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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