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卦先生笑了:「二位,你們是第一次來京應試的吧,也太小看在下了。憑這二錢銀子就想買個金榜題名?不才一把鐵算盤,算盡天下文士,還從來沒見過二位這樣的鐵公雞哪。」
說完拿起幌子就要走,卻被孫嘉淦叫住了:「哎,你先別慌著走嘛。我早就聽人說過,京城裡有那麼一些專吃考生飯的江湖騙子。他們在開場前用算命作幌子,出賣考題,詐騙錢財。老實說,這種指山賣柴的事我們見得多了,你怎麼讓我們相信你呢?」
那人轉過身來神秘地說:「還真讓這位先生說著了。在下看相,從不用問你們的八字,也不用看二位的手相、面相。我算的是今科的考題,二位有這個興致嗎?」
「啊!考題也能算出來嗎?這倒是新鮮。我可是聽說今科的考題是皇上親自出的呀!你算對了那還好說,如果算錯了,我們不是全都砸了嗎?」
「不,我可以這家酒樓作擔保。如果我算的考題不對,你們可憑著這張大紅保帖來找我。不但銀子全部退還,我還要加倍地賠償。只是這卦金嘛,卻要二位多付一些。」
楊名時詫異了:「你想要多少?」
「二位是一人應考還是兩人都想登科?」
「我們倆都是來赴考的,當然是兩個人都想考中了。」
算命人一陣思索後說,「我這考題本來是每份索價五十兩紋銀的。這樣吧,你們既是兩人都考,我給二位打個折扣。就算七十兩好了,怎麼樣?」
「你賣給別人也是這個價嗎?」
「不敢相瞞二位,貨真價實,童叟無欺。我們這家酒樓叫‘伯倫樓’,雖是開張不久,可已是名滿京城。凡是到這家酒樓的舉子們,凡是想走這條捷徑的,老漢都是這個價碼。瞧,這是酒樓開具的保帖,憑它就可以萬無一失。」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張大紅帖子來放在桌上。
楊名時拿過來仔細瞧時。只見那帖子上寫得清清楚楚:「今收到紋銀百兩,立此為照,日後憑此帖驗證,如不符原銀退還。」下面蓋著這家「伯倫樓」的鈴記,確實是沒有一點破綻。楊名時從懷中摸出一張銀票來遞了過去:「瞧,我不要你的折扣,一兩也不少給你。只是萬一這個考題是騙人的假貨,我可是要來找你麻煩的。不但我們要來,恐怕還有人也會打上門來的,你可要小心了。」
「喀官,您多慮了。小店在京城有這麼大的招牌,跑了和尚還跑不了廟哪!您老就把心放在肚子裡好了。」算卦人說著,從懷中拿出一張包得嚴嚴實實的紅紙,封皮上寫著一行端端正正的小字:「伯倫樓恭祝連登黃甲」。拆開看時,原來果然是三個考題。楊名時思忖著說:「先生,這上邊是有三個題,可是卻沒寫清哪場考什麼。再說,我怎麼能斷定它是真的呢?」
「客官,您是位明白人哪,怎麼這樣看不開呢?您想啊,這份考題是化了多大的代價才弄來的啊!人家能把一切都給您寫上嗎?反正只要是考,就是要考三場,這上邊又只有三道題。它是一二三,還是三二一,有什麼關係呢?我再給你說一句,三場考試全在這三道題上,您就別多問了。小心讓人瞧見了,那可是殺頭的罪呀!我奉勸二位,要是自己心裡虛,就趕快去請‘槍手’吧。」老傢伙匆匆忙忙地說完,拿上銀票就跑著下樓了。
楊名時和孫嘉淦對視一眼,兩人都知道這洩露考題可不是一件小事。尤其是楊名時,更感到事態的嚴重。他是副主考啊,考題一旦真地被人傳了出去,他們這些當考官的誰也別想逃脫法網。只要是一齣事,就得有幾十上百的人掉腦袋。前朝這樣的事例多得不可勝數,史鑑可訓,不能不格外注意啊!但是他也知道,這伯倫樓敢於這樣公開地出賣考題,而且敢於說出「貨真價實,童叟無欺」的大話,一定有十分過硬的後臺。這後臺是誰?這辦法是怎麼想出來的?皇上身邊,天子腳下,此人竟有這麼大的膽子,這麼大的手段,可也真讓人……
情況突變,事態嚴重,他們的酒不能再吃了。話雖然還沒說完,但也無法再談了。兩人匆匆地結了賬,轉身就走,各回各自的住所,各人打各人的主意去了。
孫嘉淦帶著酒氣來到家裡時,卻見有一個人正坐在書案旁,默默地看書。看樣子,顯然是在等他。他有些吃驚,天已經半夜了,誰還有這麼大的興致來訪呢?可是,他睜大眼睛一看,卻不由得愣住了。原來坐在他房裡的不是別人,而是當今皇上跟前最受重用,也最有威望的內閣大學士、太子太傅、上書房大臣、領侍衛內大臣、漢臣首輔張廷玉!
張廷玉可不是個平常人物,他是熙朝的元老啊!早在康熙還處在中年時,他就被任命為上書房大臣了。幾十年來,經他的手處理過多少軍國大事呀。別的不說,就連老皇上康熙的遺詔,也是由他參與起草並宣佈,而雍正皇帝也是在他的支援下才得登上寶座的。他可以說是從康熙到雍正兩代皇帝都十分看重、也是一時一刻也離不開的人。平常日子裡,朝中大臣和外省回京的官員們,要想見他一面,難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