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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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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裡琛指著他們笑著說:「大家都看見了吧,這就是我帶的兵!他們都是身經百戰、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人,也都是經過了血與火的錘鍊,見過一些大世面的人。我身上也有些和他們相差不多的傷痕,可是,我現在穿著皇上賞給我的黃馬褂,如果脫了,那就是對皇上不敬。不過你們可以看看我這裡,」說著他把頭一偏,露出了臉頰上那道長約四寸的大疤,「這是敵人賞給我的一點記號,也是我永遠也忘不掉的紀念。還好,那個兇狠的羅剎國賊子,刀頭上的功夫太差,沒能把我砍死。我有了今天,也才能在這裡開開眼界,見識一下咱們大清國山西巡撫治下的勇士們。有種的,你們就來吧!」

誰敢來?這些親兵脫光膀子以後,把在場的人全都嚇呆了。其實,圖裡琛剛一露面,諾敏就瞧見了他臉上的大疤,不過,他沒好意思問,也沒來得及問。現在出現了這種局面,還有什麼可說的呢?他偷眼瞧瞧院子裡,只見晨曦微透,五更將到,再也等不得了。他抗聲說道:「圖裡琛,你不要高興得太早了。我要是立刻出去,你敢把我怎麼樣?」

圖裡琛不慌不忙地說:「可以,你是開府封疆的高官,也是天下第一撫臣嘛,你願到哪裡就到哪裡。可是,你的一舉一動必須在我的兵士監督之下。我還可以告訴你,皇上把我們這些人從萬馬軍中挑選出來,充實宮掖宿衛,又稱‘粘竿處’衛士,不是讓我們吃閒飯的。我這個欽差若是不能秉公辦差,連在他們面前也是交代不了的。」

諾敏抓住話柄了:「什麼,什麼?你們是‘粘竿處’的?哈哈,那很好啊。粘竿處到底是幹什麼的,你不說在下也明白。不就是在暗地裡監察百官的行動的嗎?不就是飛來飛去的蒙面人嗎?當年聖祖皇帝即位之初,就曾三下詔諭,痛陳明末太監干政、廠衛禍國的史訓,下令撤裁了暗地監察百官的十三衙門。你們這個‘粘竿處’難道不是十三衙門和廠衛的變種?你剛才說田文鏡和你商量好了,要‘敲山震虎’。我看你們這是虛張聲勢!別人可能會怕你,可我山西不怕你們訛詐。你鋼刀雖快,可也殺不了我無罪之人。」

圖裡琛臉色鐵青,一字一板地說:「諾敏,我原來以為你還是清白的,現在我看清了你的嘴臉。我也有句話要對你說:」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不是說我鋼刀雖快也殺不了你無罪之人嗎?我回你一句:我刀快不怕脖子粗!至於你說’粘竿處‘就是前明的東廠和西廠,咱們也犯不著在這裡較真,等以後你自己去和皇上辯明是非吧。再說,我也不是以’粘竿處‘的身份來過問你山西政務的。我是以欽差宣旨使的身份,來查明山西到底有沒有虧空。如果有,為什麼不向朝廷申報?如果沒有,為什麼要百般袒護?你應該知道,當今皇上不是可欺之主!諾大人,你要想明白了。「明代的太監干政,閹官禍國,在中國封建歷史上是出了名的。所謂的」東廠「、」西廠「、」錦衣衛「等等,他們的主要任務就是偵察百官們的言行,和百姓們的家長裡短的閒事。探查之細令人吃驚,行動之快更是出乎人們意料之外。尤其到了明末,廠衛勢力更加猖獗。常常緹騎四出,到處逮人。有的人在半夜裡被抓、被關,甚至被砍了腦袋,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所以,只要是一提東西廠、錦衣衛,前朝的人談虎色變,無人不怕。雍正皇帝早在即位之前,就在自己的雍王府裡蓄養了一批武士,並起了」粘竿處「這個名字。即位以來,這個秘密的」粘竿處「公開了,成了內宮侍衛的一部分。但是若把它和明代的」廠衛「相提並論,在那時是誰也不敢說的。今天諾敏大概真是急了,瘋了,不要命了。就憑他說出這樣的話來,雍正皇帝也不能饒他。

成了內宮侍衛的一部分。但是若把它和明代的」廠衛「相提並論,在那時是誰也不敢說的。今天諾敏大概真是急了,瘋了,不要命了。就憑他說出這樣的話來,雍正皇帝也不能饒他。

十三回急功利苦酒自釀成怒火升穢言怎擬詔

就在圖裡琛和諾敏爭論的時候,突然,大門被撞開了,田文鏡手裡抓著一大把借據奔了進來,一邊跑還一邊大聲喊著:「拿到了,我拿到了。圖大人,你快來看哪,諾敏的罪證全在這裡,我可掏出他的牛黃狗寶了!說來也許駭人聽聞,山西全省二百九十七名官吏,上下其手,左右聯絡,表裡為奸,欺矇朝廷,他們犯下了彌天大罪!古人說‘洪洞縣裡沒好人’,今天我要再加上一句湊成一聯:」山西省內皆貪官‘。諾敏,你聽參吧!「

圖裡琛參劾山西巡撫諾敏的奏章,只過了三天,便遞進了上書房。它一來就引起了上書房大臣們的驚懼,因為這件事太大了,大得張廷玉、馬齊和隆科多他們不敢擅自作主。雍正皇上的脾氣大家不是不知道,他剛剛下詔表彰了諾敏,還破例地把諾敏封為「天下第一撫臣」,這才幾天哪,諾敏竟然成了「天下第一貪官」。這彎子拐得太大了,大得讓人們怎麼也想不通。上書房大臣們都在想,這個圖裡琛可真是個愣頭青,你怎麼單單在這個節骨眼上,放這麼一炮呢?讓皇上見到了這個奏摺,他能夠接受得了嗎?依隆科多的意思,是先把這奏章壓上那麼幾天,等皇上哪天心情好的時候再呈上去。可是,張廷玉不贊成。說那麼做誰來承擔「隱惹不報」的責任?

幾個人正在議論,張廷玉突然看見八爺來了。張廷玉知道,八爺是和皇上擰著勁兒的。他一旦看到,那是一定要管、要問的。他一管,說不定會招惹出什麼麻煩。他連忙把圖裡琛的奏摺,壓在了一大堆文稿下邊。可是,張廷玉儘管聰明多智,他還是沒有看透。別看八爺平日裡很少到上書房來,他今天卻正是衝著諾敏的事才來的。這件事他一定要管,而且他還要看看,當了皇上的四哥,將怎麼下這個臺階。

正好皇上派人來傳旨叫他們進去,幾個人便一同來到了乾清宮。進去一看,原來年大將軍回來述職來了。年羹堯如今已經是西路大將軍了,他是皇上名下的奴才,也是皇上嫡系中的嫡系。年羹堯的妹子已經成了貴妃,他的身份也就成了皇舅。要不,雍正怎麼會那麼信任他呢?張廷玉他們幾個進去的時候,皇上正和年羹堯說著在青海用兵的事。只聽皇上說:「年羹堯啊,朕用兵的決心已定,看來這一仗是非打不行了。如今普天下的官吏,不貪不佔的人不多。你是帶兵的,你那裡到底有多少兵員,你要給朕報個實數,讓朕心裡有個底兒。這是要打仗,你可不能光顧了吃空額啊。」

年羹堯連忙回答:「主子爺這樣說,奴才可擔當不住。奴才一直在主子眼皮子底下,別人誰都可以欺瞞不報,可奴才卻不能有絲毫的隱瞞。奴才那裡實有軍兵九萬四千零七十三名,與兵部報上的數額完全相符。奴才是萬歲一手調理出來的人,萬歲又委奴才以如此重任,奴才怎敢胡作非為?」

「唔,話不是這樣說的。你也知道,康熙五十七年朝廷也曾向羅布藏丹增用過兵,可是卻打了敗仗。那一仗,六萬八旗子弟片甲不回,朝廷是贏起輸不起了啊!剛才你說,羅布丹增的人馬號稱十萬,朝廷不能對他掉以輕心。你下去和十三爺商量一下,該怎麼辦,就怎麼辦。既然是一定要打,就要打出個樣來。要兵,朕就給你調兵;要餉,朕就給你籌餉。你不要辜負了朕的期望,好歹要給你主子爭個臉回來。你,跪安吧。」

年羹堯起身長跪在地,乾淨利落地叩了三個頭,大聲答應說:「主子放心,奴才一定要為主子掙臉!」

從年羹堯在這裡說話的時候,隆科多就一直在旁邊看著他。隆科多過去只和年羹堯見過一面,但卻早就聽說過,年羹堯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王。隆科多是雍正皇帝的舅舅,是老舅;而年羹堯是皇上的大舅,是舅兄。大小兩位「國舅」又都是軍兵出身,也都相互知道。隆科多給年羹堯的印象是無能;而年羹堯給隆科多的印象卻是殘暴、兇狠和飛揚跋扈。今天他們見了面,雖然皇上正在向年羹堯問話,隆科多插不上嘴。可是,在一旁觀察這個年羹堯,除了聲氣粗壯、目光銳利之外,也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他穿戴整齊,回答得體,不像是個有野心的人嘛。

年羹堯剛剛離開,雍正就向幾位上書房大臣提出,要議一議支援前方的事。老人允禩出來說話了:「萬歲,以臣弟看,年羹堯雖然作戰勇猛,用兵得當,可他畢竟資歷還淺了一些。大軍一齣,前方後方,就有很多不好辦的事情。萬歲是深有體會的,當然更會明白。臣弟想,是不是要選派一位更合適的人來坐鎮中軍,統籌全域性。這件事,臣弟看讓老十四去幹似乎更好些,不知萬歲是怎麼想的?」

雍正心裡透亮,老八這是要給老十四開路了。但他說得也不無道理,沒法硬駁。便一笑說道:「八弟說的這一層,朕早就想到了。這樣吧,十三弟和十四弟兩人,都是有名的將才,就讓他們哥倆在一起商量著辦吧。你說得很對,打仗,其實打的是後方,打的是糧草,沒有錢是什麼也辦不成的。全國各地要是都像諾敏那樣,藩庫充實,朕還有什麼可慮的。」

允禩正等著他說這句話哪,一聽他提到了諾敏就連忙介面:「萬歲,不如這樣,朝廷可以下令諾敏,從他那裡先就近拿出一百萬兩銀子,讓年羹堯帶到前線去勞軍。諾敏剛受到皇上的表彰,就自動出錢支援前線,對全國也是個激勵。讓大家都看看,皇上用人的眼光和膽氣。接著再清理各地的虧空用以填充國庫,那就更有理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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