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八則唯恐大局不亂:「不,廷玉所說,與皇上的一貫主張並不一致。皇上曾多次說過,‘雍正改元,吏治重新整理’,山西發生的這個案子正好拿來作清理吏治的典範。相反,用貪官去賑濟災民,那不是成了笑話嗎?再說,萬歲也不必怕山西官員出缺無人來補,北京現有的候選官和捐班求仕的人多著哪!皇上的恩科即將開始,一榜下來,就是一批年輕有為的新秀。用他們充實山西官缺,不是正好嘛。所以臣以為,非如此不能大振天威,非如此不能肅清吏治!」
雍正一直沒有說話,也一直在思考著對策。隆科多剛才的話,顯然是在拍馬;老八的說法看似激烈,實際上意在挑撥;張廷玉說的那句「不能一鍋煮」的話,倒很值得深思……怎麼辦更好一些呢……
馬齊說:「萬歲,上書房大臣裡還有三爺和十三爺不在這裡,是不是傳他們進來一同商議一下?」
「不,朕已經決定了。張廷玉,你來擬旨。」
張廷玉答應一聲,快步來到案前。雍正皇上用不可違拗的口氣說:「諾敏身受先帝和朕兩世皇恩,不思報效,卻行為卑汙至此……朕就是想寬容,奈何國法不容你這種忘恩負義的畜生……上天枉給你披了張人皮,可是你有一點人味嗎?……」
他越說越激動,越說越不成話。張廷玉為相多年,還從來沒有寫過這樣的詔諭。他偷偷地看了一眼皇上,只見他臉色漲紅。氣喘不止,可還在繼續往下說:「即著圖裡琛將這個混蛋東西摘了印信,剝掉黃馬褂,革去頂戴,刻日鎖拿到京問罪。你羞辱了朕,朕絕不饒你,朕要罵你、唾你,羞辱你……」
張廷玉聽他越說越不像話,忙湊個空子說:「皇上,山西省其他官員如何處置,諾敏的職務又由誰來接替?」
雍正想也不想:「讓田文鏡來接好了。你們都跪安吧。」
眾人哪還敢再說什麼呀。常言說,殺人不過頭點地。諾敏犯了法,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哪有先辱而後殺的道理呢?可是,皇上正在氣頭上,誰也不敢找這個晦氣。
都走了,張廷玉卻沒走。他上前來攙扶著雍正皇帝,讓他躺在大炕上,看著他已經逐漸安定了下來,才慢聲細語地說:「皇上,臣有一事,想請皇上三思。」
「什麼事?」
「皇上,臣知道皇上對田文鏡有好印象,想盡快地把他安排到重要位置上。但他現在還是四品,一下子升得太快,是不是
「那有什麼可怕的?從聖祖皇帝到朕,歷來都是不拘一格用人的。」
十四回懷異志攜手進龍門見真贓決裂出貢院
「是,臣知道,臣就是聖祖親自選拔上來的。但田文鏡沒有做過地方官,可不可以讓他先到四川重慶去呆上一些時間,然後再破格提拔上來。再說,田文鏡在山西一鬧就升了官,也給以後當欽差的開了個頭。大家都想爭著干預地方政務,就不太好辦了。」
「好吧,朕全都依了你。膚乏透了,你也下去吧。」
震驚全國的山西舞弊大案終於劃上了句號,為慶祝新皇登基而舉行的恩科會試即將開始。這次會試關係著皇帝選人是否得當,用人是否可靠,也是對雍正皇朝又一次嚴峻的考驗。
三月朔日,是欽天監為順天府恩科會試擇定的入闈吉日。從頭一天入夜時起,副主考楊名時就沒有睡覺。他獨自一人焚香默坐,靜待吉時來臨,也想使自己的心情能更加平靜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