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能給我透點風嗎?」劉墨林在套著近乎。
張廷玉矜持地一笑說道:「萬歲日前寫了幾個條幅,想讓你幫他挑挑,當然是選出最好的了。今天還有不少人要來送條幅的,包括萬歲爺的在內,一律不準寫名字。這幾百幅字,全都要張貼在廣生樓上,要大家比比看看,選出最好的來。去廣生樓貼字的差事,要交給你辦。我可先得交代你一句,你要想方設法辦得出色一些,千萬不能掃了萬歲爺的興。」
劉墨林一聽這話,不由得愣住了。雍正皇上字寫的好那是沒說的,可幾百幅字一概不屬名,張貼出去讓大家隨便議論,誰能保準萬歲爺寫的就一定能被選上,而且還能高中榜首呢?萬一他寫的字落榜了,或者雖然選上,卻只得個第二、第三,那麼得了頭名的能坐得住嗎?恐怕他寧願落榜,也不敢高居皇帝之上。想著,想著,他忽然有了主意:「中堂,我想這件事要辦好,得有兩條:其一,是要大家心裡清楚哪是皇上的,哪是別人的;其二,是要把這事做得不顯山、不露水,沒有一點痕跡,連皇上自己也覺得確實是他的字寫得最好。第一條最難辦,皇上的字,六部九卿的人大都見過,他們仔細辨認一下,還是能區分出來的。怕就怕那些入仕不久,或者沒有見過皇上的字、而且又愛多嘴多舌的人。別說他們不選皇上的字了,就是在字前橫挑鼻子豎挑眼地來那麼幾句酸話,這事可就辦砸了。」
「依你該怎麼辦才好呢?總不能給皇上寫的條幅上標上記號吧,那樣不就大顯眼了嗎?」
「不不不,哪能這樣做呢?最好是提前先把主子寫的句子遞出去,讓下邊都知道應該選哪幅就好了。這事要快,讓太監去傳更好。」
張廷玉想了想,也只有這樣才不會露出馬腳,而且還可把雍正的字掛在並不顯眼的地方:「好,就這麼辦,叫高無庸去吧——要是能眾口一辭都選萬歲爺的就更好了。」
「不,眾口一辭倒有痕跡可尋,皇上自己也會覺得心裡不踏實。叫高無庸不要全說,只稍稍透出點風聲去就行。大家心裡明白,這裡頭有萬歲親自寫的字,誰敢胡說八道啊。就是萬一有個別倒黴蛋說些個夾七夾八的話,不但無礙大局,還顯得更真實哪!」
張廷玉笑了:「好,劉墨林,不怪皇上喜歡你,你還真有怪才!事不宜遲,咱們立刻動手先選一遍。」
太監高無庸被叫了過來,三人一齊看時,只見一條長長的大案上,排著十幾幅宣紙寫就的字,都是唐詩選句選詞。劉墨林看了說:「主子這字,可以說是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了。不過,寫得筆鋒大剛,恐怕有些喜歡柔媚的文人們看了,未必會欣賞。要叫我看,哪一幅都是最好的。」
三人選來選去,從中選出了四幅,用小字抄了,交給高無庸,讓他趕快送了出去。劉墨林笑著對高無庸說:「跑快點,慎密點!告訴你,說不定還會有人想出高價來買你這個小條子哪!」
高無庸剛走,便見雍正皇帝在一群太監和侍衛簇擁下走了過來。雍正今天的氣色很好,心情也很好。他看了一眼張廷玉和劉墨林笑著說:「探花郎,看過朕寫的字了?你是行家嘛,據你看哪一幅能中你的意呀?」
劉墨林連忙賠笑答道:「喲,主子說笑話了,臣那兩下子,怎敢在主子面前賣弄啊!主子什麼時候有了興致,寫幅字賞給臣,就是臣天大的造化了。皇上交代的這差事不好辦哪!臣和張中堂在這裡選來選去的,都挑花眼了,才選出這四幅來。請皇上過目,看臣等選的是不是合適,然後再拿到廣生樓上去張掛。」
雍正皇帝走近前來,仔細地看了看,挑出了「大漠孤煙直」和「桃花淵水」兩幅說:「不要太多了,還有那麼多臣子都送來字了,朕一人豈能包攬——哎,剛才劉墨林說要朕賞字,朕也不需再寫了,這案上放著的,你就挑一幅好了。廷玉,你想要什麼字,朕湊著今天現成的筆墨紙硯,就為你寫來。」
張廷玉連忙跪下叩頭:「臣謝主子恩。其實,臣早就想要主子的墨寶了,只是不敢開口,臣最近裝修了府門,想求主子賜幅楹聯以光門媚!」
雍正皇帝說:「朕自幼就愛寫字。可是,你們瞧,平日裡哪有閒情逸趣來舞文弄墨?現在,幾件大事都有了眉目,朕心裡才松泛些。既然你想要幅門楣,朕就給你寫一幅。」
說著提筆儒墨,略一思忖,便在宣紙上用正楷寫了出來:
皇恩春浩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