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我們見面方便,假如有什麼變化,馬上收斂也還來得及。」
隆科多走了以後,允禵對老八說:「八哥,你要小心,隆科多恐怕靠不住。不過,年羹堯已經在西寧得手了,你知道嗎?」
者八詭譎地一笑說:「我知道是你扣下了刑年的奏摺。你扣得對,現在不能讓老四得到這個訊息。邸報一齣,人心穩定,我們的事就不好辦了。好在隆科多的事,是我們叫他自己去辦的,他辦成了當然好,辦不成也抓不住你我的一點把柄,就叫他自己坐蠟好了。」
允禵看了一眼這位足智多謀的八哥,兩人四目相對、都不由得放聲大笑。
可是,他們並不能笑得太久,六宮總管太監李德全來傳旨,命允禩和允禵兩人即刻進宮,為死去的老太后守靈。聽見這一聲旨意,他們簡直要驚呆了。允禩吩咐府裡的人:「去,取五十兩黃金來,賞給李公公。」李德全謝了賞,允禩就問,「老李,你這麼大歲數了,還深更半夜地來回跑,為的就是傳我和十四弟嗎?」
「哪兒呀,所有的爺全進去了,都在慈寧宮前守靈。靈棚已經搭好,共分四處,每五位爺在一個靈棚裡。茶水、飯食也都預備下了,爺只管放心好了。前頭給先帝爺守靈時是在乾清宮的,可如今太后又去了,慈寧宮的地方太小,爺們可怎麼受啊。這不,方先生出了個主意,讓多搭幾處靈棚,免得爺們委屈。眼看著天就要下雪了,不在靈棚裡怎麼守孝啊?這也是萬歲體恤爺們的一片心意。二位爺,奴才走了,你們也該進去了。」
李德全老了,說話絮叨,可這正是允禩他們要得到的訊息。這一下,剛剛商量好的事就辦不成了。一座靈棚裡只能坐五個人,別說他倆分在兩處了,就是同在一處靈棚裡,也不能老是嘀嘀咕咕地說謀逆造反的話吧。允禵罵了一句:「方苞這個狗孃養的,早晚我碎剮了他!」
老八卻還鎮靜:「不怕,就看隆科多辦事能力如何了。進去後,咱們一個時辰出來方便一次,他管得再寬,還能不讓人出來透透風?」
此時此刻,雍正皇上那裡也同樣是燈火通明,擺出了要通宵達旦以應付事變的架勢,雍正和方苞以及文覺和尚也正在緊張地計議著。太后的突然薨逝,對雍正這位皇帝來說,並不是一件壞事。當然,死了老子娘他也悲痛,可是,娘一死,他頭上戴著的金箍咒也就不解自開了。過去,不管他想辦什麼事,都要想想太后會不會反對,都得顧及太后的情面。今日之後,他這個皇帝就能當得有滋有味,他的話都將貨真價實的成為金科玉律,再也沒人說三道四了。所以,現在的雍正皇上,雖然也是披麻帶孝,雖然也是在為太后守靈,可是,他的眉宇之間,卻透露著難以掩飾的愉悅和輕鬆,甚至還有點亢奮。他今天之所以這樣高興,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他剛剛接到軍報,羅布藏丹增的十萬大軍全部被擒!這個訊息來得正是時候,好像給他注射了一針強心劑一樣,使他無法抑制那激動的心情。他差點就失聲大笑了,可是突然又想到自己還是個孝子,口氣一轉,嘴裡沒有說出的話就變樣了:「母后啊……你為什麼這樣早就離開了兒子?你晚走一日,也可以給聖祖爺帶去這個喜信了……」
文覺是皇上的替身和尚,也是在青海塔爾寺剃度出家的。他想想捷報上的那些話,卻不免心中難過:「這一仗打得雖好,可畢竟是殺生太多,青海省恐怕沒有十年是難得恢復元氣了。還有一點,年羹堯萬萬不該為打這一仗和嶽鍾麒鬧僵,善後之事,又何其難也。」文覺看看雍正那閃爍不定的目光又說,「嶽鍾麒帶兵進駐松潘,與年從甘肅調來的兵統屬不一,互相爭功,幾乎鬧到劍拔弩張的地步。賊酋羅布從而得以乘機逃逸,為明春草肥水足之時的反撲留下了隱患。這件事年羹堯無論怎麼說,也難辭其咎。更何況九爺在軍中甚得人心,萬一有挑撥離間之事發生,就可能釀成大禍,萬歲可不能掉以輕心哪!」
雍正聽文覺說得有理,也不能不有些憂鬱:「唉,年羹堯此人就是這個毛病,恃才傲物,不能與人平等相處。這些朕都知道,可這比起他在青海的勝利來,畢竟是小事。朕懸得老高老高的心,終於能放下了。哎?方先生,你怎麼總不說話呀?」
方苞正襟危坐,正在埋頭苦思,聽見皇上問他,才抬起頭來說:「我以為萬歲的見解是對的,舉大事應當不計小節。我正在想著兩件事,這兩件事都有點讓人費解:按常理推斷,青海大勝,年羹堯一定會立刻向朝廷報捷的,可是至今他那裡卻是隻字不見。如果沒有蘭州將軍呈來的密摺,主上大概還不會知道。此事細細想來,說它是咄咄怪事,恐怕也不為過吧。」
文覺說:「哎,這事不奇怪。仗剛打完,戰場要清理,軍俘要處置,事情多著哪!再不然就是年羹堯另有新的舉措,還沒來得及奏明朝廷……」
「不不不,絕不可能!這不是年羹堯的秉性。」方苞斷然否定,「再說,嶽鍾麒既然和年羹堯合力參戰,他也該有摺子來嘛。還有一件耐人尋味的事,我剛才從暢春園來的路上,聽我的書僮說,北京城裡滿街都在鬨傳一個訊息,有人說年羹堯兵敗戰死,也有人說他已經自殺了!」
雍正一驚,忙問:「你的意思是說……」
「軍報早就來到,只是被人扣下了!」
「那,謠言又是怎麼回事??」
「謠言是可以殺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