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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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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小的時候,我就看著你們在御花園裡偷梨、摘石榴。如今看著你們生分了,姑姑心疼啊,可是,平日裡我又不能說,不敢說。如今我的大限到了,再不說就永遠說不成了。你扳著手指頭算算,敢在你四哥面前說句硬氣話的,除了我還有別人嗎?我一走,你們再鬧下去,誰能替你討情,誰又能哄你、勸你、說你、罵你?」老皇姑說著,豆大的淚珠滾滾落下。

允禵也是淚如雨下:「姑姑,您把心放寬些,別老是想那些沒用的閒事,您的壽數還長呢,哪能說去就去了。」

十七姑正要答話,卻聽外頭一陣腳步聲響,雍正皇帝已經走了進來。他是怕驚動了老姑,才不讓太監們通報的。允禵見他悄步走來,連忙跪了下去:「罪臣允禵叩見皇上。」

雍正說了聲:「自己兄弟,不必多禮,起來吧。」說著就走近十七姑病榻前,輕聲說,「十七姑,您現在覺得怎樣,是不是好了點?」

十七姑喘息不定地說:「除了老大、老二,該見的全都來過了,我已經很滿足了。先帝爺在時,待我也總比別的和碩公主更好。有時,我搗著他的額頭數落他,他也只是笑笑,從來也不肯疾言厲色的訓斥我,我還能說什麼呢?姑姑想了,論國法,我這身份,一文不值。可我是個女人,是個老寡婦,平日裡就沒少在你們面前說三道四的。皇上,你生我的氣嗎?」

雍正含淚笑道:「姑姑說到哪裡去了。在外人的眼睛裡,當皇帝的,要什麼有什麼,想怎樣就怎樣,其實皇帝的心裡也苦著哪。就是有一肚子的話,也不能隨便說!我告訴姑姑一個訊息,您上次進宮在太后身邊說的話,我都辦成了。您的兒子平平安安,不久就要回來了;那個哈慶生已經死了,朕的四格格也用不著受苦了。可就這麼點子事,當時,朕也不敢在母后那裡對你說句硬氣話。您看,當皇帝難也不難?所以要說四鄰不靠,六親不認,當皇帝的是頭一個。您好好養病,咱們娘倆說話的時候還長著哪!」

十七姑劇烈的咳了一陣,對殿裡的人說:「你們都先出去!」她艱難地轉過身來說:「皇上,我有句話要對你說,也許你聽不進去,可是,我還是要說。皇上的心我是知道的,你臉上雖冷,但心裡頭熱,精明強幹,善惡分明,做起事來從不拖泥帶水,這是你的長處。可你也有不足,你太清了,清得過了頭,你自己知道嗎?」

「十七姑……」

「你不要搶話頭,且聽我說。你當皇帝,不貪色,不吃酒,寧肯勒啃自己,也不亂用一文錢。你的節儉,你日夜辦事的勤奮,就是先帝也比不上你。人有一善你不忘;但人有一過,你也不忘,這就不好了。先帝比你最大的長處,就是要下邊辦事的人,又怕、又敬、又愛,而又離不開他。這一條,你得好好學著點。」

雍正聽了這話,感動得熱淚盈眶。他真想向這位老姑姑吐一吐自己的心事,他多想說說,不是我不肯放過他們,但樹欲靜而風不止讓我有什麼辦法?可是,皇帝的尊嚴和驕傲又不允許他這樣做。想了想他說:「姑姑,您的話,我都記下了。您安心地養著吧,我這就和十四弟一齊去看看大哥和二哥,也替您問候他們。有什麼話,等您身子大安了,咱們再細說吧。」

雍正拉著允禵就往外走,卻迎頭碰上了站在門前的喬引娣。那甜淨俏麗的臉龐和動人的眼睛,那樸實無華、羞而不怯、略帶野性的神氣,好像一個十分熟悉的人又復活了,還正站在自己的面前。嚇得他如遇鬼魅,如遭雷擊一樣,踉踉蹌蹌地倒退了兩步,僵立在地上,臉色也突然變得驚恐和可怕。

引娣見皇上這樣死盯盯地看著自己,心裡也好像有頭小鹿在撞著她一樣。她羞紅了臉,羞紅了眼睛,羞得簡直想鑽到地底下去。她在心裡暗罵一聲,這個皇帝怎麼這樣不正經?

允禵也發現了皇上的反常,忙問:「皇上,您這是怎麼了?」

過了好久,雍正才鎮定下來說:「哦,沒什麼,朕的頭有點發暈,現在已經好了。咱們走吧。」

在路上,雍正似乎是心不在焉地問:「她是你房裡的丫頭?」

允禵吃了一驚,他真怕皇上會當面提出把引娣要走,便說:「她是個苦命人,老家是山西代縣的。她曾被當作諾敏一案的證人,帶到了北京,現在已是無家可歸了。我從西疆回來的路上救了她一命,把她留在府裡。她一心要報恩,我也離不開她,就索性給她開了臉,收她在身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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