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旨給禮部,讓他們派大員到曲阜,弔祭毓徇的母親,追封她為一品諸命,諡號‘誠節’,立坊表彰!毓徇,朕這樣做,你滿意了嗎?」
孔毓徇激動得渾身顫抖。連連叩頭,淚流不止,他哭著說:「皇上待臣以天高地厚之恩,臣敢不遵從聖命,以忠報國?」
眾人見孔毓徇如此孝母,而皇上又如此厚待,都不由得同聲讚佩。雍正平靜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說:「廣東與北京萬里迢迢,正所謂‘山高皇帝遠’,而那裡的吏風敗壞也已達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有人說,天下吏治之混亂,以廣東為第一,朕以為是有道理的。就如新會一門九命這件案子,從朕登基至今,已下過三次硃批,可是,他們竟然拿不到正凶,真是咄咄怪事!孔毓徇,依你看,這裡面到底是什麼原因?」
廣東的新會一案,是件人人皆知的一大奇案。那裡的一個惡霸,為了爭奪一塊風水寶地,趁著夜半,竟然燒殺了胡家一門九口。這個惡霸不知家裡有多少銀子,又不知他究竟買通了誰,朝廷接連撤了兩任按察使,結果仍是「查無實據」而無法結案。這是雍正朝的第一大案,所以雍正才下旨將現任總督撤差,而由孔毓徇「奪情」復任。現在聽見皇上問到這件事,大家都睜大眼睛注視著這位聖門後裔。
孔毓徇叩頭答道:「臣雖是丁憂守制的人,也聽到外邊有不少傳言,但這件案子不是隻憑傳言就可以回奏皇上的。臣向萬歲借一個人給臣作‘觀審’,三個月內,如果不能結案,請皇上取了臣的首級。」
雍正來了興致:「哦?你要向朕借什麼人?」
孔毓徇向孫嘉淦一指:「他!」
此話一齣,連孫嘉淦自己也愣住了。他今天進宮求見,本來是要告狀的,告的就是廣東布政使,因為他那裡拒不按「銅四鉛六」的比例鑄造雍正錢。可孫嘉淦萬萬沒有想到,孔毓徇會選中自己去為他觀審。他一定是看上了我不畏權貴,不怕擔風險的膽量,正好,我一生中還沒不敢幹的事情呢。他激動地說:「萬歲,既然孔大人這麼看得起我,皇上只要恩准,我就敢去!」
雍正的眼睛裡閃出了火花,他高興地說:「朕信得過孔毓徇,也同樣能信得過你。不過,朕還要給你個名義:即日起,你就作朕的欽差兩廣巡風使。廣東的案子審明以後,你也不要急著回京,連福建、雲南、貴州、四川也都順便去訪訪看看,回來後再向朕報告。」
「扎!」
雍正看了一眼範時捷問:「範時捷,這裡的人都是聽了朕的傳喚才進來的。你遞牌子請見,卻是湊的那門子熱鬧呢?」
雍正因知道範時捷的「毛病」,才故意說得這麼輕鬆的。哪知,範時捷卻不買賬:「萬歲,臣有機密之事,要向皇上密陳。」
「哦?這裡的人都是朕的心腹大臣,有什麼話你只管說好了。」
範時捷抬頭向四周看了看卻說:「萬歲爺今天乏了,臣請先告退回去,改天再說也不遲。」
他這話雖然說得隨便,卻是一口一個牙印,鬧得滿殿裡的人,誰聽著也不是滋味,這不明擺著要攆人嗎?雍正突然想起當年十三弟讓範時捷學驢叫的事,竟不禁破顏一笑說:「既然如此,你們都散去了吧。劉墨林留下來,朕還有事找你。哎,範時捷,劉墨林能不能在這裡聽你說話呀?」
範時捷叩頭回答:「劉墨林不礙事,他可以留在這裡。」
眾人一聽這話,心裡更是膩歪:範時捷,你算個什麼玩藝,竟敢把滿殿的大臣都攆了出去?可是,他們也都知道,這範時捷是位活寶,你還不能和他生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