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冤到開封府去告狀!」
那個女人好像並不肯離開,正和轎伕們拉拉扯扯地撕拽著。轎伕衙役們的怒喝聲中,那女人號啕大哭:「你們這些該遭天殺的,為什麼這樣兇狠!你們草菅人命,你們不是清官,開封府還有沒有包龍圖啊……」
田文鏡被她叫得心煩意亂,用腳一頓轎底,大轎停了下來。田文鏡哈腰出轎,卻見一個三十多歲的婦女,篷頭垢面,渾身泥水地跪在轎前。她看見大老爺出來,便跪著向前爬了幾步,一邊叩頭,一邊哭叫著:「大老爺,你要為民女作主呀……我的男人讓人殺死在葫蘆灣已經三年了,我也知道兇手是誰……可是,我整整告了三年,卻沒人肯替我申冤哪!」說著,說著,她的淚水滾滾流下,最後竟然哽咽著說不出話來了。
大街上,看熱鬧的人越聚越多。田文鏡皺著眉頭問,「你叫什麼名字,有狀紙嗎?」
那女人用袖子擦乾了眼淚,卻仍是抽泣著說:「民婦晁劉氏,我的狀子三年前就遞到開封府了。府裡開始準了,可後來又駁了。我第二次又告到臬司衙門,臬臺大人還是交給開封府審,那兇手捉了又放,放了又捉,再捉就又再放。可憐我一個寡婦人家,帶著孩子串著衙門打官司,把三十頃地和五千銀子全都賠進去了,他們硬是不肯給我說句公道話呀……天老爺,你在哪裡,你為什麼不來管管我們這可憐的人?昨天夜裡,你又打雷又閃電的,卻為什麼不劈死那些該遭天殺的人哪?啊……我的兒呀……你現在落到誰的手裡了……」
田文鏡聽得心驚肉跳,他已經預感到這案子來得不同尋常。便問晁劉氏:「本官原來就在開封府,怎麼沒見你前來告狀?」
晁劉氏哭著說:「大老爺不知,這一年多,民婦家也敗了,產也沒了,我寧肯守著兒子,屈死也不願再告了。可是,這些天殺的東西又偷走了我的兒子呀!我的姣兒,你在哪裡呀……」她像一個瘋子似的,目光痴呆,神情恍惚,直盯盯的瞧著田文鏡,兩隻手又在天上胡亂地抓著。
田文鏡渾身上下直起雞皮疙瘩,想了一下說,「你的案子我接了。你放心地回去,最好是找個人替你寫個狀子呈上來,遞到巡撫衙門裡,給姚師爺、畢師爺好了。你現在住在哪裡?」
晁劉氏磕頭如搗蒜地說:「大老爺,你若能給民婦昭雪冤情,你必定公侯萬代!民婦早已沒了住處,現在借住在南市親戚家裡。」
田文鏡回到撫衙,剛要進門,卻聽一個衙役在身後輕輕他說:「田大人,請您留步!」
田文鏡回身一看,原來是衙裡的一名跟班李宏升。便問:「你有什麼事?」
李宏升緊走兩步,湊近近前問:「大人,今天這案子,您是不是要批轉別的衙門?」
田文鏡說:「本大人做事,從來都是有根有梢的。我要親問。親審,還要親自判決!」
「如果是這樣,就請大人立刻派人把這個晁劉氏帶來,哪怕是押到牢裡呢。不然,到不了明天,大人您就見不著她了!」
「啊?!為什麼?」
「大人,小的不敢瞞您。這晁劉氏的丈夫晁學書是小人的表哥,這案子牽涉的人,也全都是本地的高官顯貴。大人您要真心想問這案子,就得防著別人先走一步,害了苦主;您要是不想過問這案子,請大人看在小的跟隨大人一番這點情面上,給小的一個實信。我好立刻去知會表嫂讓她躲出去,最好是遠走高飛。走得越快,躲得越遠越好。」李宏升說著,說著,眼淚撲撲嗒嗒地就下來了。
田文鏡心裡比誰都明白,這個案子肯定牽連著省裡官吏們的齷齪事。雍正臨走前囑咐的那個「猛」字,在他的心頭震響。好!我打了燈籠還找不到這碴口呢,如今送上門來了,豈能讓它白白放過去。別說是什麼上下勾連了,就是全省的官員們全都通同作弊,甚至比山西的諾敏手段更高,我也要問他一問,審他一審,讓他們都來看看我這巡撫大人的厲害!他回頭瞧著李宏升冷冷一笑說:「咱們河南這塊地盤,大約還是在大清皇帝治下的地方吧?你今天要是不說,本撫興許還不一定要管;今天你既然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本大人倒真想瞧瞧,是誰在這案子裡鬧鬼!你馬上去開封府尹馬家化那裡一趟,傳我的話,叫他立刻到我這裡來。也告訴你表嫂,今天夜裡,叫她哪裡也別去,就在家裡等著看熱鬧吧!」
李宏升剛要走,又被田文鏡叫住了:「哎,你順便帶幾個人去鄔先生那裡。不管他在幹什麼,也請他一定要來一下。要是他走了,你想盡了辦法,也得把鄔先生給我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