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衛接過來也不看,就遞給身後的家人。他問:「你們倆和縣令們議到最後,是怎麼說的?」
尹繼善說:「是我向大家宣佈的這件事。我還告訴他們說,鄂爾泰辦事特別認真,他還帶來了三十名算賬高手。我們全省沒虧空,這是人人皆知的。但說到各縣,就不敢打保票了,大帥也放心不下。所以,我叫各人自寫條子,欠多少就是多少,不能隱瞞。老實寫了,有事大帥擔著;不老實寫的,你就自討苦吃,大帥概不負責。大家見了這陣勢,敢不說真話嗎?」
李衛心裡有底了:「好,就這麼辦!」他回過身來對那個家人說,「你拿上這條子去一趟簽押房。告訴那裡的師爺,叫他寫兩份單子,兩個單子要一模一樣,都只寫全省一半的縣名。這上邊列著的各個縣,卻一個也不準寫上。你聽明白了嗎?」
那家人答應著出去了。李衛又對範時捷說:「範大舅子,我不要你摔罐子。查賬的來了,你給我好好接待就行,別的你一概不知……至於辦法嗎?天機不可洩露,你們等著瞧好吧!」
翠兒讓丫環們捧上兩個大盤子來,李衛親自動手,敲開外邊的泥皮,向大家介紹說:「來來來,請品嚐一下,這就是你們從來沒福吃過的‘叫化子雞’。我敢說,沒做過叫化子的人,是絕對做不成這美味的。不過,我這也不是原裝了。早先吃的全是淡的,如今卻先洗乾淨,又加上了佐料。來吃呀,鄔先生,你不先動筷子,別人誰好意思呢?範大舅子,你還等我餵你嗎?」
大家一齊動手,剝吃著這聞名的「叫化子雞」。可是,剛吃了幾口,門上就有個家人進來稟道:「大帥,鄂爾泰大人來拜!」
李衛把手一擺:「告訴他,本大帥沒功夫見他!」
鄔思道連忙攔住了:「李衛,你這就不對了。別那麼小心眼嘛,他給你一棒棰,你還他一長槍,就有失大臣的風範了。去吧,啊?」
「可是……」李衛還在猶豫,鄔思道又說:「你看,尹公和範公你們有公事,我呢,是個大閒人,因私而廢公是不大好的。何況翠兒已經派人去接我的家眷了,你放心地去吧。」
李衛想通了,他大叫一聲:「好,開中門,放炮迎接,叫議事廳的那些王八蛋們也全都出來!」一邊吩咐著,一邊就穿戴整齊,還專門在袍子外面,套上一件黃馬褂。
尹繼善小心地說:「大帥,您這身打扮,怕是有點不大恭敬吧。」
李衛也不理他,邁開大步就走了出來。門外「咚咚咚」響起了三聲大炮,總督迎接欽差,那是什麼樣的威風啊!合省的官員們,一瞧李衛的這身打扮,全都「啪」地打下了馬蹄袖,躬身施禮。偌大的總督衙門上上下下,沒有一點聲響,也全都在注視著這不同尋常的接見。
鄂爾泰的眼睛裡根本就沒有這個要飯化子出身的總督。他今天是端著欽差大人的架子來的,穿的也是黃馬褂,滿臉的皺紋如刀刻一般。看見李衛大大咧咧地地走了出來,並且只說了一句「鄂公辛苦」便沒了下文,他愣住了。他盯住李衛看了又看,強按下心裡怒火說了一句:「我是奉了聖命來的!」
這句話雖然聲音不大,可在場的人全部聽到了。大家也全都明白,他這話是在責怪李衛,怪他沒有用接欽差的禮節。可李衛畢竟是李衛,他也平靜地說:「你的身份,本大帥知道。我也奉有聖命,也是在遵旨辦事。所以咱們正好扯平,便只好以平禮相待了。請吧!」
五十回混官場何妨做兒戲懷忠心就難有自由
鼓樂奏起,兩位既然都是欽差,誰也嚇不住誰,也用不著相讓,就肩並肩走進了總督府的議事廳。分賓主坐下後,鄂爾泰開言了:「皇上命我來主持南京貢試,廷寄嘛,李大人想必已經看過了。前日大人來訪,恰恰我那天身子不適,很是慢待,我這裡先謝過了。」
李衛笑了:「咳,我當是什麼大事兒呢?原來是這樣。鄂大人是北方人,來到南京不服水土,一時有‘不適’,誰又能怪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