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滴銅錢大的雨點落了下來,並且很快地又變成瓢潑大雨。整個紫禁城那巍巍帝闕、龍樓鳳閣,全都淹沒在密密的雨幕之中。雲濤滾滾,驚雷陣陣。忽如金蛇狂舞,把庭院照得雪白;忽而又天光晦暗,把這百年禁城擁抱在自己那黑沉沉的懷裡。此刻,張廷玉像發了痴一樣,站在暴雨之中。任憑狂風的吹打,冷雨的侵襲,他都一動不動地站著,好像在盡情地享受著上蒼突然降臨的甘露。他在心中不住地念叨著:好雨,好雨啊!史貽直得救了,億萬生靈得救了!李紱見他這樣,連忙跑過來攙扶著他說:「師相之心,上天已鑑,不過您該進去了。在雨地裡站久了,要著涼的……」
張廷玉卻拒絕地說:「不,我要馬上面君!」他接過李紱給他送來的油衣披上,向著內宮疾步走了過去。
養心殿門口,雍正也在體驗著這場春雨帶來的喜悅。他一動不動地站在殿角下,雖然袍子已被打溼,但他卻不管不顧。方苞若有所思地站在皇上身後,目不轉睛在看著眼前的大雨。見到張廷玉走過來,方苞輕聲提醒了一句:「皇上,廷玉來了。」
「唔?唔。」雍正從沉思中回過神來,一甩手就走進了養心殿。他命太監搬來一個嵌龍的瓷墩,坐在殿門口,向剛進來的張廷玉說:「不要見禮了。你要見的人都見過了嗎?」
張廷玉還是打了個千說:「是,但還沒有談完。天降喜雨,臣知道主上一定高興,這才急急忙忙地趕進來。臣想為史貽直求個情……」
雍正打斷了他的話說:「哦?你也要替他求情嗎?你知道史貽直是有罪的嗎?他的妄言之罪,他的攻訐大臣之罪,朕怎好輕易赦免啊!天不下雨,乃朕失德所致,與年羹堯何干?就憑他一句求雨的話,朕就饒了他,怎麼能對得起戰功卓著的年羹堯呢?」
張廷玉不解地看著皇上,心想,這不是昨晚說得好好的事嘛,怎麼皇上又變卦了?
老謀深算的方苞看出了張廷玉的心思,站出來說話了:「廷玉,你急什麼呢?我剛才對皇上說,今天的這場大雨,可命名為‘詹事雨’。但它也只能救了史貽直的一條命,並不能改變當今的局勢。還是看看再說吧,這雨也不是一時三刻就能停下來的,你說是嗎?」
張廷玉的心又沉下去了,他似乎是在咀嚼著方苞的話。
突然,一聲炸雷響起,墨染的濃雲中竄出了一個火球,幾拋幾跳,砸落下來,也不知它落到哪個宮殿上。殿中眾人,驚得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就在這時,一個太監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渾身哆嗦著稟報說:「皇上……大事不好,雷……」
雍正臉色陰沉地說:「慌什麼!天塌了嗎?」
「不不不,不是……是太和殿……遭了雷擊,走了水……」
六十八回戒急用忍聖祖遺訓欲擒故縱帝王心機
一聽說太和殿失火,雍正心頭猛然一跳。太和殿是象徵著皇權、皇位的地方啊,那裡怎麼能發生這樣的大事呢?雍正急忙和方苞、張廷玉走到殿外,向太和殿方向看去,卻又看不到一絲火光。只見陰霾的天空下,雲層似乎是壓得更低了。遠處可見濃霧樣的黑絲在嫋嫋浮動,卻不知是雲還是煙。就在這時,高無庸渾身水溼地跑來稟報說:「萬歲,火沒有著起來,就讓雨澆滅了。請主子放心,奴才們正在那裡一刻不停地守著哪!」
雍正鬆了一口氣,他鎮定而又不容置辯地說:「你去外面傳旨:京師久旱不雨,內宮走水,乃朕涼德所致,與百姓無干。朕自當修身齊德,以求天佑。史貽直妄言天變,將罪責加之於忠貞有功之臣,足見其學術不純,也理應給予嚴處的。今念其尚無惡逆之心,取其本意,朕法外施仁:著革職,永不起復,免交部議。」
「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