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救你,我也難圖生存;救了你,我才能自保。所以,才必然有今日之一談。」
年羹堯「噌」地從靴頁子裡抽出一份摺子來,開啟上面的黃綾封面甩了過去:「你們看花了眼,吃錯了藥,也找錯了人!看看吧,這是幾天前才接到的硃批諭旨。我讓你們死得明白,皇上對我是什麼情分。」
允禟接過來稍一例覽,便轉給了汪景祺:「雍正給你一個如此響亮的耳光,你竟把它看作是親近,真讓人可笑,可悲,哦,你原來不會讀文章!」
汪景祺看看那封密摺,也禁不住笑了:「大將軍,你是當局者迷呀!這篇批語,粗看是親,細看是疏,認真推敲一下,則令人不寒而慄!」
「是嗎?」年羹堯拿著那封硃批,反覆審視。
九爺一笑說:「你呀,白跟了你四爺這麼多年,還是一點也不懂他!來吧,讓九爺好好地教教你。」他用摺扇在硃批上邊指邊說,「聽著:這硃批有三層意思:一,西疆大捷,是皇上大福大貴所致;二,西疆奇勳本是聖祖所遺之事,你怎好將此自己認起來;三,你有什麼不是之處,皇上是會告訴你的。你好好想想吧,這些藏頭不露尾的話,從前你聽皇上說過嗎?」
年羹堯冷笑一聲:「九爺,幸虧你沒福當皇上。有一天你要真地作了皇帝,不知你的臣子們還怎麼個活法。皇上這話有什麼不對之處?皇上和我之間通訊常常是如此的,不過是開個玩笑,說說閒話而已,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告訴你,皇上正因和我親密無間,才和我這樣說的。」
「好啊,九爺我要不把話說明,看來你是死到臨頭還不明白了。汪先生,你把那份硃批拿來讓他看看。」
汪景棋又遞過一份摺子,是某個人向皇上請安,而由皇上加了硃批的。年羹堯不看則已,一看,竟然呆在那裡了。只見這封奏摺旁邊朱跡淋漓,寫著如同血一樣的小字。
年羹堯真地是‘純’臣乎?朕從來沒說過這樣的話,也沒給他過這樣的評語。你看到了他有什麼不法之事,只管奏來。六月下旬密勿。
這是年羹堯再熟悉不過的字型了,是任何人也模仿不出來的。年羹堯不禁一陣心中狂跳,他看那摺子上的姓名貼上了紙,就要用手去撕,卻被九爺攔住了:「哎,不可,不可。別人也有身家性命,哪能這樣呢?你如果不信,我這裡還有一份王景灝的摺子,讓汪先生把他抄的副本也給你看看好嗎?」
雍正硃批中的話,像針也似的直刺年羹堯的心頭。皇上問王景灝,「爾有什麼得罪年羹堯處,使得他必欲以胡期恆來代你?如今胡不去矣,爾可安心做事了」。年羹堯不看則已,一看之下,竟然呆在那裡了。這件事,別人誰也不知道,可他自己心裡是有底兒的。四川巡撫王景瀕和雲貴總督蔡珽來往密切,他在給蔡珽的密信中曾說過年羹堯不少壞話。年羹堯知道以後,就在皇上那裡告了王景灝一狀。說他草菅人命,並要求把胡期恆派來代他任四川巡撫。這件事,年羹堯只在鄭州對胡期恆說過,胡期恆是絕對不會告訴王景灝的。因此,除了皇上,誰也寫不出這硃批來。難道皇上真是對我起了疑心嗎?他為什麼會說我「行為甚多乖張」的話呢?年羹堯的臉色變得一會兒青,一會兒白,他喃喃地說著:「這不可能,怎麼會是這樣呢……」
九爺冷笑一聲說:「這確實是真的,和隆科多被抄家一樣地真!你犯了皇上的三大忌,不趕快作些準備,怕的是殺頭之禍頃刻即到!」
年羹堯好像遭了雷擊一樣,目光痴呆,神情迷離。他自言自語地說著:「三大忌?三大忌……」
允禟一聲冷笑:「年亮工,你不明白了吧?那就打起精神來,請汪先生給你批講批講。」
年羹堯苦笑著說:「那也好,年某恭請九爺和汪先生指教。」